一连三四天,他不愿再写东西,书也难以看进去。在小院里看一会儿天,天已停止了落雪,但阴沉沉的很像他的心情。索性出去走一走,听听自己的鞋跟踩出积雪的酥响。街巷里原本洁白的落雪已被无数匆忙和悠闲的脚们踏出一片脏污,粗暴的车轮干脆把积雪碾成几条怕人的光滑。张至穹走到城郊区的开阔地带,这里正是田野,落雪带着处女的圣洁铺展开一片茫茫素雅,无声却是尽力地守护着最后的贞操。
张至穹不忍踩了它们,他坐在田埂上一块冰冷的铺了积雪的青石上,默默的,久久的。
返回时已是傍晚,他惊奇自己居然在野外静静地坐了三四个时辰。
单位的门房老头却慌慌地跑来找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样的东西。
哎一—小张,你颠到哪里去了,让我跑了好几趟。有你的一封挂号信么,上午到的,怕误了你的大事儿,害得我这两条老腿在雪地里跑了几来回。
老头把一个大大的白色红字信封交给了张至穹,十分慎重的样子。
张至穹再三谢过并送走老人,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看一看,信封居然是人民文学社字样,取出信来,内面还有一张大红请柬,怎么回事儿?
啊——不看则已,一看,意外的兴奋立刻抓住了他。原来,秋天才发表了那篇散文《北方的庄稼汉》居然获了《人民文学》五年一度的优秀散文奖;大后天,中国作家协会和〈人民文学》社联合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作为获奖作家,特邀他届时出席。
张至穹一时不能接受这忽然来临的喜悦,原本有些阴沉的脸子因这猝不及防的亢奋一时调整不出相应的表情,显得生硬而扭曲。他一个人对着积雪笑一阵儿,才容纳了这令他欣喜的喜讯。
—看时间,他后天得赶到北京中国文联招待所,明天下午就得动身了,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站不是,坐不是,想了一想,觉得应尽快把这消息告诉他的曲如坤。
他一口气跑到街上的公用电话亭,终于拨通了曲如坤父母家的电话。喂一你好,谁呀?
他淸淸楚楚地听到了电话那端曲如坤柔和动听的声音,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和浅薄,他不应当把这种浅薄情绪带给他的曲如坤。
能听到她的声音,他此时就满足了,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立刻把这消息告给曲如坤。
喂——请说话,你找谁呀……喂一请……
他听了几次如坤这样的询问,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电话。
他在大街上转悠了两圈儿,居然转悠到天地歌厅附近了。歌厅里此时肯定没有他的曲如坤,但天地歌厅却给他一种温馨融融的感觉。
他忽然有一个想法,想告诉他的朋友韩亭君一下,请他转告曲如坤,他想到外面转一转,一以后就会回来。
远远地,他看到了雁北妹子李兰小姐从歌厅出来,似乎送走了几个客人,客人走远了,李兰还立在歌厅门口。
她在欣赏雪景吧,张至穹想;
李兰却远远看见了他,扬了扬手,款款地走了过来。
是张大哥么,你有事儿?
李兰穿一身黑色衣裙,黑色长腿皮鞋,在雪地上亭亭玉立
着,脸色愈发显得苍白美丽。
问着张至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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