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绿朝前缓慢而吃力地滚动着——这是乡村的一道风景,这风景之于他久违得快要陌生了。在幼时在少年时代,夏日里村路上常常滚动着这一大团深绿,小山一般不慌不忙却执著柔韧地朝前移去……那是村民山汉们在背着一大捆远远超过自己体重的山草或是树枝荆棘。做完地里的活计,再割一大捆猪吃羊吃牲口吃的野草或者一大捆晒干后能烧柴禾的圪剌、荆棘、山野树枝。村路上就处处点缀了这样的绿山。张至穹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父老乡亲们依然如故,黄黄的村路上依然活动着这庞大的绿山。
这么多的柴草,人能背得动?天哪!
曲如坤惊讶地说罢,加快步子走前去,她想看看背草人是怎样的一个大力士。
张至穹笑笑,也加快步子跟她走了前去。
那是一大捆青油油又布满锋利针刺的酸枣藤条,背“绿”人在庞大藤条的压迫之下,腰身深深弓着,干痛干瘪的脑袋似乎挨着了路面。
小爸——
突然,张至穹对背“绿”人大叫了一声。
绿山停止了移动,从高高的藤捆下面,探出一张汗涔涔的脸来,接着,走出一个弓腰且瘦小的五十多岁的汉子。
小爸,是我。
张至穹又叫;
哦,是至穹,你?你们几时回来的,刚回来么?
小爸大惊,他没想到忽然见到了自己的侄子。
坤坤,这是小爸,我常给你说起的小爸。
小爸——
如坤叫了一句,她没想到自己追赶的是至穹的小叔。前几年她就看过至穹写的一篇散文《我的小爸》,她没想到小爸这么苍老这么弱小。
小爸很卑琐地站立着,看一眼曲如坤,知道这就是他的侄子媳妇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是一个实在又非常木讷的人。
张至穹在如坤面前有些逞强,又真心想替小爸背一段路的心思,说:小爸,让我背回去吧!
这使不得,又沉又扎,你背不动,怕弄脏了衣服。小爸没说完,张至穹就从他肩上取下垫肩,走到绿山下面伸出的那一条锄把下。
嗨——
仅仅能扛得藤条们动一下,并没有离开地面,哪里扛得动。
小爸接着扛起来,边走边和他们拉呱……
身强力壮高大结实的小妈用一腔热忱和一锅香喷喷的绕汤面迎接了他们。
如坤看着小妈麻利地收拾家里,动作快速地熬猪食、喂猪,给老院里喂养的黄牛添草加料,最后又用一把破旧却依然锋利的菜刀,把小爸背回的藤条们砍成一枝一枝的碎条儿,先让家里的那两只山羊去啃绿绿的青叶儿……
而小爸则吸着烟,和至穹说一些家里、地里的农活,聊一些村里的人和事。
三爸和三妈听说他们回来,就引了他俩过去,要他俩住在他们新盖就的北房里。小爸家人多,房子破旧窄小,三爸家刚盖就了五间新房,他们两就到了三爸家里。
三爸比小爸强壮一些,光景也相对好了一点,特别是新盖起了五间瓦房,三爸笑起来就很有些底气。三爸却苍得让至穹惊奇,他四方盘子的大脸庞上纹路就像新盖的房屋上的瓦棱一样周密而对称。五十五岁,三爸却是一个实际意义上的老人了,每每从他说话间歇悠长而嘹亮的咳嗽声里,张至穹仿佛又听到了他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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