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月,雨雪初开,灰冷天空渐次转蓝。庭院中,那几枝傲然的冷梅褪尽粉卓,风絮般离枝。
日光煦暖,洛阳女子坐在庭院中静静的看满地的落花,偶尔捻起一片,细细的琢磨,眼中自那日起,竟一日日的转成安详,平静。
杜如晦从折廊处过来,她闻声转眸,笑望他,天宇般宁静的眸子中笑意潺潺。
不谓是否发自真心,那一笑已让杜如晦眸中心上沉平,再不需问的更多:“我已让东儿出去雇舟子,明日便可动身!”
女子便浅浅一笑,侧头嫣然:“东儿是越来越机灵了!”说罢,起身离开梨花木靠,走进梅树,仰望着满天纷乱花朵。
“杜先生,我如今要回墨家山庄了,若这一别后生再无重见之日,有一个人必是要跟他说一声的……”
杜如晦心中自然明白,点头:“你和东儿早去早回!”
长空中,几支纸鸢扶摇而起,早色转青,柳枝吐绿。熙攘的长安街头,人生鼎沸,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随人流裹涌前行,不时好奇的四处张望,仿佛是第一次见识这长安的繁华富庶。
蓦地,人群中一声轻喝,有侍卫清道而来,随后一匹白马缓步前行,马上的少年金冠博带,一身轻裘之上面如冠玉,双眸炯炯如神,高踞马背,如临风之姿。
街道边无数的长安少女在他目光薄洒之下双颊生韵,却俱含羞迎目,企盼着这少年的垂青。那头戴帷帽的女子混迹在一干人众中,也痴痴仰目望他,面纱之下,眉目却愈发安详,唇边流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他如今过的这般,她只远远的望他一眼,知他安好便已知足。
人群愈急,她拧身,已往人流外挤去。
面前,无数个涌动人头争相目睹自己的容颜,反而是人群中一道亟亟离去的瘦削背影便引起他的注意,三皇子的目光倏忽变冷。
“你,留下!”他忽朝人海喊去。
身周的人哑声,齐齐诧异仰目望他,只见齐王一声疾吼,已从马上飞跃而下……那如幕的人流方才还被他视若草芥,此刻却生生隔开他与那个娇小的衣影,待奋力劈开一条道路追出,白色衣袂却在一处街角中早已消失长久。
“媚儿,你到底想如何,既然是为我而来,为何又避而不见!”一股酸涩忽涌往三皇子的胸臆,更是怒意,翻腾气海之间。
街巷中空空如也,只有风声在耳边嗡嗡似回应。
“我李元吉只愿这辈子从未见过你!”愤然出声,拂袖,阖目间却是心魂俱疲。
有侍卫匆匆赶上,将他扶上马背,三皇子临了仍往那空寂的巷道望去一眼,入目空空,心中忽也是空空一片。
马蹄声终于渐远,这处巷道中只余一阵阵凉风空旷吹过墙头。墙角处,一扇木门微开,探出一双清水般眸子,片刻,白衣怅然立在风中,却转身,向着与那马蹄相反的方向走去。
渐行渐远。
薄日再度从青山后探出,余晖淡洒。
阁楼的门被轻轻掩上,尺寸门缝处,疾风骤起,吹皱那留下的墨迹半干的,绿玉镇纸下的白色一道依依:
我今离去,必当妥帖。望君珍重,务以为念。
时光荏苒,她在这长安城一年有余,经历的却比洛阳那十余载还要多,还要惨烈。
不无畏惧,也不无牵绊。
折身下楼时,杜如晦和杜小东已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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