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冷的天际中,不时有冷雪从寸许的窗口飘进,囚室内阴暗,石壁上落尽寒意。……幽暗的甬道上此时有人渐渐行近,一盏宫灯从浓黑里挑出,照出凝暗人影,仰首,抬眸,缓缓褪去将面目遮盖严实的大氅,露出一身华美宫装。
——借着小窗那缕昏暗的光线,枯草中背对着门正坐着一人,身形健硕,四肢修长,虽形容枯槁,却端坐的如一柄入鞘的剑,听到身后的响动,只微动了动眼珠,唇边笑意若有若无。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她手中的那盏灯笼仍是脱手而落,乍起的血红火舌骤然的吞噬一切,片刻惊神之间,已落成一边苍冷灰烬剩在她眸中。
盯着地上的那滩烟火残烬,云妃双肩忍不住的抽搐,蓦地伸指,牢牢扣住囚室木栅,似从一片灭顶中重又浮回水面,仰首,艰难的吸入一口这李唐天牢中污浊的空气。
“是你?”只一刹那的亮,那男人却已认出了她,一时看尽她的脆弱和尴尬,这刻从枯草中站起,晦暗中一步步走向她,隔着一道栅栏,眼中流光运转。
云妃猛然转身,背对着他,张唇间似有铅沉压住喉咙般绝望:“是我,你很失望?”
那男子面颊凄烈作一笑,眸间却已趋平和:“刘黑闼若还有临死的奢望,便是想最后再见你一面才能安心……五儿,我不知后来会是那样,若是明白这样的结果,当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汉东王此刻目光中,愧疚,不安,便如幕般将那姿容华丽,艳绝无双的女子包笼:“大唐的皇帝他对你好不好?”
云妃眸中先前的涣散,此时不妨乍作冷凝:“这天下之间,但凡我要什么,李唐的皇帝都会倾尽全力为我所求,你说他对我好不好?
刘黑闼喉间一滞,眼中片刻却有笑意流出,叹息道,”若是这样,我便放心了!”
——那笑意便直如一把戒刀直剜墨辛平另一个女儿的心脉,看不见的失心之痛。她果然还是看错了他。这多少年了,即便临死,他都连一屑都不曾明白过她。
纵然可以宠冠后宫,恩达天下,她所要的早已烟灰散尽,如今唯有一求李渊的痴愿,不过是将这男子往黄泉路上更推一步的恶手。
然面前的这个男子,这个曾毁了一切的男子,却说,如此,他便放心了,凄然一笑,云妃优雅转身,颊上艳色无双,眸中流光熠熠,似能将这幽暗的囚室焚灭:“刘将军说的不错,是以本宫这次来是要将一样东西还于你!”
灼灼的一枝带叶牡丹,从广袖中取出,鲜艳欲滴的执在脂玉一般的手心,翠叶微微的颤……囚室中一阵穿堂凉风过,却将它带离她掌心,失魂般的落在幽冷青石上。
原是一朵绢制的假花。
当年,他以四月芳菲尽头的一枝红牡丹引她堕入一生之渊,原不过是个假的幻想。
“不过二月,哪来的牡丹!”云妃咬齿,冷笑道。“纵然有,也只剩下假枝残叶了!”
男子望着地上跌的那枝牡丹,褐眸中忽伤,俯身拾起,执于双指之间,眉宇潺潺。
“是真是假,不过是人想看到它成为心中那样的面目,它原就是一朵绢花,一直就是!我错在一生太过执拗,执拗于自己的渴望而不自知!五儿,这一生,我是负了你,若你不弃,待重结来生之愿,我愿为犬马听你差遣!”
汉东王最后的目光似沥尽尘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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