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也再没有。
铰着衣带的洛阳女子的双手颓然徒劳松开,抬头目光落处,李唐王子攥着卷宗的右手上尚有一道清晰可见的齿痕,在烛灯的阴影下现出淤青。
——然,那一口,他,为何又不避开?
长久的沉寂中,柳墨怜无法张口,她瑟冷的站在此人面前,终于从袖中掏出了那柄刀。——弯弯的弯刀,弯弯的像洛阳城上,那轮弯弯的月亮。
“殿下,妹妹让我将此刀交还给秦王殿下!”她走前两步,离那人近两尺,依稀感觉出这几步近的距离,当中隔的空气忽然愈为冷冽。
她的脚步呼吸嘎然而停,因着秦王这刻已抬起双目,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将一身都裹藏在黑氅中的女子,薄唇轻启,“你回去告诉她,如今,她仍可以用它来护佑自己!”
李唐二皇子的口吻生硬而冷,毋庸置疑。
“再不用了……二皇子”他对面的女子却终于无辜凄楚笑出,她默默的站立他面前这如许久,久到终以为将自己和这人之间的最后那点缘分耗干殆尽无疑,遂谦恭屈身行礼,转身,裙踞几步闪出了这李唐二皇子的大帐。
……眼前铜盆中的火苗烧的异样浓烈,嗤嗤发出桐油焦味,这边,帅帐边笔立着的秦王亲兵在她眼中却不知为何忽变的恍惚……
柳墨怜疾疾往前奔出两步,忽然低头,终于用双手捂住自身面颊,有大颗大颗的泪水再压制不住,直如珍珠般从指缝中跌出滚落,落进红衣下的脚边,消弭无迹。
——只这样一进一出,她妹妹六儿从前的那个梦境就此被她断送了,她也不觉难过,走到他面前时,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忍得住,只是这一刻,却终于默默落下悉数的泪来。
她惘然更往前走去,不过几步之路……头顶的天空却蓦然失去了星色,连带着那桐油的篝火都消失了光亮,整个世界在顷刻间遁迹光明,有人抬臂,风氅巨大如翼,忽挡住她头顶一片天空。
“你自认为可以撑到何时,六儿……”那样一种萧然气息突然靠近,有人在她头顶压着嗓音说道,伴着那样熟悉的一声叹息。
“流戈非我所愿,但天下一统势在必行,并非我李世民一人可以左右!”一只手强劲,有力,可以清晰感觉到跳动的脉搏,仿佛是小心翼翼,便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肩头瘦弱而僵硬,因着这一只手的沉重,忽的塌陷了全部血肉,无力承受。
“你父亲空守洛阳,有勇无谋,更是失却人心,便不是我,定会有另一个人会兵围洛阳城,那一日,未必会比今日好多少,此事,我李世民不会后悔,而你有多少怨尤,我也悉数都受的!”
她伸出去推开肩上那只掌的手不妨无端跌落,眼前空落进谁的大氅下,那一片失却灯火明光的漆黑世界。
……如此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充斥入鼻翼的却全是那个人的味道,五年前洛阳文庭远的味道,五年后李唐李世民的味道,那人声音中突如其来的无奈让她的心中忽然连眼泪都不能再有。
而渐浓的雨帘中,他徐徐勾起她的下颌,她却迅即阖上眼睛,大唐征伐洛阳的统帅黑瞳深处,是那女子再不肯看的说不出的心痛。——从晋阳兵变,到洛阳城破,他此刻纵有他自己的理由,在她的面前,到底都是如此的苍白!
“六儿!”他柔声唤她,仿佛仍是怕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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