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圣人复出,也不能不讲究变革、注重洋务。可是直到如今,朝廷却仍旧一味因循守旧,“政事非成例不能行”,“人才非资格不能进”;士大夫们还是在八股、试帖、小楷上耗费时日,“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一听到有人讲求洋务,便大惊小怪,以为是狂人狂言。这样“拘挛粉饰,靡有所届”,外国日强,中国日弱,一二十年后,就更不堪设想了。面对这些状况,他觉得有如骨鲠在喉,不能不吐。然而按照封建王朝的体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像他这样的知州“微员”,没有向朝廷上书言事的资格,要是自说自话地去大发议论,很可能会被斥责成不安本分的狂徒,甚至会受到革职查办的处分。因此,他也只能按成例办事,把满腔愤激强压心头,耐心地等候合适的时机。
自然,在苏州书局的这段日子里,薛福成也并非无所事事。他代人写墓表、家传,与人合刻曾国藩的书稿,并撰写有关继续批评科举制度和如何治理黄河水患、兴修西北水利等方面的文章。除此以外,他还写了大批借古喻今、暗砭时弊的史论。
在《海瑞论》中,他反复称颂海忠介“以鲠直事君,以果敢任事”的“刚气劲节”,在《叶向高论》中,他力图论证这位晚明的贤相隐忍不发,和客魏阉党虚与委蛇,是为了“潜移默夺”,以便挽救大局。
特别惹人注目的是十多篇关于《汉书》的札记和当时就以“鹅湖逸士”名义发表于上海的文艺刊物《瀛寰琐记》上的《狐仙谈历代丽人》,以及《汉宫老婢》等笔记故事。这十多篇札记在学术上颇有独到之处。例如,根据史书记载,汉惠帝娶了赵王张敖的女儿为皇后,而张敖之妻就是惠帝的姐姐鲁元公主。这样,历代有不少著名的学者都认为,惠帝作为舅父娶了嫡亲的外甥女,“渎伦蔑礼”,行同禽兽。薛福成便从分析惠帝姐弟的年龄着手,指出鲁元公主仅比惠帝年长几岁,而且嫁给张敖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不可能有可以同她弟弟生育子女的女儿。因此,惠帝的张皇后必定是张敖前妻之女。薛福成多少有意将同治皇后比作张皇后,而同治皇帝的命运也确实像汉惠帝——1874年年底,他在年仅19岁时便少年夭亡了。师法吕太后的西太后出自继续专权的需要,就改变祖宗家法,让醇亲王的儿子、同治帝的堂弟载湉承嗣咸丰帝。这个只有四岁、听任西太后摆布的小傀儡,即是光绪皇帝。
第二年即光绪元年春,按官场的规定,是候补同知薛福成赴部引见之时。从江南前往北京,中途必然要经过山东济南。这时,山东巡抚仍是丁宝桢。此时,薛福保在当丁宝桢的幕僚,薛福辰也在几年前调到山东当差,不久前因两次治理黄河有功,已升任为济东泰武临道。在这儿,薛福成从邸报上读到了朝廷颁发的最新的一系列谕旨。有些谕旨只是重弹些陈词滥调,薛福成浏览一下后就丢在一旁,可是当他拿起上年十二月的一份邸钞时,他的目光就立刻凝视在这一些字句上:“博采谠言,用资治理”,“内外大小臣工”,“竭诚抒悃,共济时艰。”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两宫太后为了在这帝位更替的非常时期中稳定大清王朝的统治,决定要广开言路了。
读到这份懿旨,薛福成大为振奋。多年的夙愿将可以变为现实,他可以用“应诏陈言”的名义,畅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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