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就去那看他。从这里走开吧。我不想见任何人。”
“……嗯。”
陆小凤问:“你现在又是要去哪?”
叶障目说:“天牢。”
陆小凤听见这样的答案,他看着叶障目心想:叶障目可真是狠心透了。
自己把宫九关进去的,却又是自己想要去看望宫九的。也不知宫九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兄长时,又会抱有怎样的想法?定是恨进了骨子里吧。
陆小凤抓住叶障目的衣尾:“你若是……在意的话,那就别去。”
别去看过往的人恨意的眸。
叶障目:“我不在意。”
他的侧脸冷进骨髓。
见到宫九时,他仍然是这样没有丝毫波动的表情。
而此时的陆小凤终于明白那圣旨里写着什么了。
天子到底是仁善了些。只是这份仁爱在此时此刻,却显得过于残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流放。
——去遥远的苦寒之地,过上一辈子。
宫九坐在阴冷的牢狱里,兄长在他眼前,他却头一次忽略对方,将目光对着天边的月。
他轻声说:“你满意了?”
叶障目蹲下,他隔着栏杆轻揉宫九的头发。
“嗯。”叶障目的下一句话惊骇了在场另外两人的眼眸。他说:“我替你走。”
陆小凤眉心一跳,宫九猛地回头,他看着叶障目,眼底是滔天的怒火,他咬牙切齿:“你真恶心!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混账,你根本就,根本就——”
没有心。
“嗯。”叶障目不置可否。他点点宫九的眉心,低声道:“你的性格太过狂妄自大,而你的天赋又太过出彩。一帆风顺的人生会禁锢住你。……长兄若父,太平王教不了你的,应该由我来教你。而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事要考虑后果。”
他认真地说:“你既已失去了我,就别再想着皇位的事情了。……无名岛中的人被我打理过一遍,又被你和宫主整顿了一遍。现在剩下的人,都是绝对服从你命令的家伙们。有这些人手,你可以在江湖中坐上所有帮派的顶点。你若是对江湖不感兴趣,那就回去王府,当一个闲散王爷。你若是想在朝野中出头,以你的聪明才智和身份也绝非难事……你的选择很多,所以,别再想着去取代太阳了。”
宫九用手遮盖住脸,湿润的水渍顺着缝隙落下,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抽泣:“太阳…究竟是谁?你口中的那个缘一,到底是不是皇上?”
“不是。”叶障目很温柔地说,“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你从来只是个凡人。”
风带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我也是。”
宫九抓住了溢散的风,他恍惚着破碎地拾起言语翻来覆去。他那难以捉摸的兄长啊,到底是想告诉他什么?
陆小凤跟在叶障目身后。他局促不安,半晌又停了下来。叶障目回头看他,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喂。”侠客的声音颤抖,“流放…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知道。”
“你还能活几个月?四个?三个?”侠客的手指拧得发白。他抓住叶障目的衣袖,眼睛似乎凝固在了地上,“我仍然什么都不懂。但我一路听下来,我却明白了一点。你是在乎宫九的,对吧?”
“……”
“我们回去。”陆小凤因为他的沉默而凝结起力量,侠客抬起头恳切地望着叶障目,他语无伦次地说:“回去见宫九。你分明是在乎他的,可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对你怀抱着满腔恨意。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得回去告诉他——时间既然已经这样短暂,那你更应该好好利用才是!你们应该解除误会,你们……”
血喷涌而出。
冷剑上恶鬼的眸子遍布讥讽。
陆小凤跌落在地上,他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或许是他的脑子让他不想反应过来。这迟钝的凤凰捂住脖颈,努力抬着头对叶障目道完未尽的话语:“我……得去见宫九。你们……不……应该……”
罗刹剑将剑锋对准陆小凤的心口。
“陆小凤,闭嘴。”他乌黑的眸子里盛满杀气,“再说下去,你该担心的就不是宫九了。”
陆小凤睁大眼睛。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叶障目想杀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