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责任。
近几年,也不知啥原因,天一黑鸡就叫,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单凭鸡鸣来断定时间的迟早。可是,那窗口渐渐扩散起来,先是模糊又不知不觉变得清晰起来的轮廓告诉克强,新的一天开始了。他必须很快起来,在这个家庭里,他的角色只是个“舅舅”。掂掂“舅舅”这个角色的份量吧,他的言行必须严格地控制在那个特定的范围里,不能越过半点……他觉得委屈,一种竭力想表白自己而又恐被人误解的情绪在逐渐扩散,一种不甘于现状而又满足现状的心理折磨得他焦躁不安。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树、那山、那云……心里幽幽的,仿佛是在梦中,陌生而亲切……可是,更让他倍觉亲切的,恐怕还是人……假如,没有翠花和强娃,假如,他没有得知翠花男人已死的消息,他是不会回来的。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梦中领略做丈夫和父亲的滋味,现在,这种幸福突然降临了,虽然是非法的——非法的丈夫和非法的儿子,他却被一种有限的满足所陶醉。他懂得什么叫偿还——假如,生活允许他去承担他应当承担的一切,他会尽职尽责,无私无畏,他会把一切都贡献出来。他的胸腔里,有一颗火一样的心。
翠花踏着碎步,在屋里忙着做早饭。脸上呈现出一种仿佛做错了事而又不敢告诉人的恐慌。她老是低着头,不敢看儿子,不敢看那个远方归来的……人!她怕别人从她的眼神里窥探出内心的秘密。当克强从新疆给她寄钱时,她告诉丈夫和儿子,那是她的哥哥。很少有人了解她的身世,她和爹是从河南逃荒而来的,报成份时,老实的爹报了个“地主”,公社领导在地主前边冠以“逃亡”二字,那顶帽子爹便一直戴到死。她想把克强从心里抺去,可是一见到儿子,那种苦苦的思念折磨得她心碎。事实上,人与人,维系感情的藤蔓具有非凡的韧性,想徒劳地挣断那根藤蔓已不可能。违心地说谎比谎言本身具有更大的破环力,她不打算欺骗自己,丈夫一死,她就迫不及待的叫儿子给新疆写信……现在,克强终于回来了,可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向她袭来——她会不会逃出苦难的深渊
强娃心里坦然而兴奋。他想象不来“舅舅”的样子,可是一见面,却仿佛早就认识那样熟知。他不善言辞,说话不多,把对客人的热忱全部用在做好每一件事上。他把水缸挑满,劈了一大垛柴,然后拿着扫帚,把院里的积雪扫净。他给猪喂食,把鸡放出鸡笼;他把狗栓到门外,免得那畜牲老是对着“舅舅”虎视眈眈;他把牛从牛圈里拉出来,细心地梳理了一番牛身上的戎毛……这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利利索索,像踩着一个拍子,像一曲慢节奏的旋律。人是在生活中磨出来的,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强娃的身上,积聚着山里人的一切美德。
太阳从云里探了几次头,终于露脸了。饭熟了,香味从屋子里溢出来,四下里飘散,牛在嚼着干草,鸡在觅食,狗围着石柱子撒欢……生活,多么美好!假如……能够消除一切误会和曲解,整个世界,将会更加和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