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递给苏珺兮。
苏珺兮接过,看着手中毛茸茸的草茎草叶,直立的草茎顶端一轮伞状白花亦开在毛绒之间,不由皱了两道疏淡的眉:“真的也要尝这个?”
苏世林笑得异常和蔼可亲,弯身又摘了几棵夏枯草,牵起苏珺兮的手往厨房走去:“你可还记得昨日爹爹教你辨认的草药?”
苏世林的步子可不小,苏珺兮必须疾走才能跟上爹爹的脚步,不由得嫌弃起自己的小短腿来:“记得,千日红,味甘、性平。”
苏珺兮正仰着头,看见爹爹温淡一笑,不由一滞停了脚步。苏世林转身轻抚了抚苏珺兮发黄的垂髫,清笑不减,只又牵了苏珺兮的手,缓步向前走去。
两人到了厨房,苏世林洗净几棵夏枯草,折下一小片叶子递给苏珺兮,苏珺兮立时苦大仇深地盯着苏世林。
“珺兮这表情还真像往日你娘喝药时的样子呢。”
那时苏珺兮望着苏世林眼中她似乎永远也抓不住的浓雾,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接过叶片咀嚼起来。
这么苦!苏珺兮一口吐了出来,呕了好几口唾沫,又漱了好几口水,才感觉口中的苦味淡了一些,只拿那剪水双瞳瞪着她爹爹。
苏世林抱起苏珺兮:“记住,夏枯草,味苦、辛,性寒。”
苏珺兮点点头,两手勾着苏世林的脖子,依偎进他怀里。
后来苏珺兮才明白,有一句话叫做情深不寿,深深在十几年的时光里种下了因与果。苏珺兮折好一张纸钱放进左边的竹篓里,右手又取过一张折了起来。
……
“珺兮,”苏世林无力地拖着苏珺兮的手,双眼微睁,眼神却空洞似没有焦点,“爹爹对不起你……看不到你及笄……看不到你,嫁个好人家……看不到……不知,你的心愿……怎么,放心……”
苏珺兮不能理解,也无法原谅,心中一股愤恨四处叫嚣。既然如此不放心,为何当初十几年追忆,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分一毫?为何当初十几年相处,从不走出自己的世界一寸一尺?如今一朝离散,终于撇下她一个人在这世界再也不管不顾……苏珺兮心有千千怨却难以成言,只死死盯着苏世林枯瘦的脸。
渐渐地,苏世林呼吸渐粗,似做着最后的挣扎。苏珺兮坐在床侧,感觉时间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从指间溜走,过程残酷而煎熬。两个时辰之后,苏世林呼吸渐轻,时有时无,最终不知停止在什么时候。
苏珺兮悠忽记起前世,爸爸去世时她小到还不曾体会死亡的含义,因此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刻两世的记忆交叠,苏珺兮只觉得人生无理而残酷,竟用两世的时间让她体会一个词语的含义,不禁泪如雨下,哭倒在床边。
此后的一个月,苏珺兮恍恍惚惚,在王叔和王婶的帮助下才度过了那段最无措的日子。
时光辗转,抹去了岁月最初的痕迹,苏珺兮知道,有些情绪,一经沉淀,便无从将其从生命里剥离。
苏珺兮眼见左边的竹篓装满了,便推到一边,又取过一个空的。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逃不脱,躲不掉。苏珺兮轻轻呼了一口气,一语定论,掩去眼中无限情绪。
晚上,春雨已歇,苏家的小祠堂灯火通明。
清风在王叔的指挥下将祭奠菜品按顺序一一摆好,案前列着香烛、香炉、酒壶和一打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酒杯。苏珺兮换上丧服,将一排小酒杯都斟满,才上了香,按礼叩拜。一旁王叔、王婶、清风和清霜等仆人也身着丧服,由王叔带领着上前行礼。随后,苏珺兮烧毕纸钱,带着王叔等人除去丧服,才结束这二十又七个月的服孝期。
月隐青云,风动碧枝。直到午夜,苏家小祠堂里的烛火才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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