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拿着花剪“咔嚓”一声,将面朝窗内的一支梅枝剪掉了。
就这么一剪子,窗台上的一簇梅花,便呈现出了最美的姿态。
果然,再下不去手。
江瑟瑟暗自懊恼,她站在这窗前纠结了许久的事情,竟被他一秒钟就解决了。亏得她方才站在这里,受了这半柱香的冻。
却原来,还不如他随意一眼。
晏璎搁下花剪,牵起她的小手往书案走去。江瑟瑟才发觉,他从外间归来,一双大手仍是干燥温暖,偏她窝在房中,竟也是冰冰凉凉。
晏璎触碰到她的手,蹙眉道:“看来,是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天,她每日吃的乌鸡仔鸡老母鸡……难道就不算补?
书案上,新作的水墨丹青图颜色深邃,江瑟瑟看了一眼,赞叹道:“这是谁画的,画的可真好!”
皇宫里的画师,江瑟瑟是见过的。画一幅她的肖像,竟然画成了另外一个人。不仅如此,此人还大肆吹嘘夸赞画作惟妙惟肖,逼真贴切。
去你大爷的贴切,江瑟瑟看到长胖了一圈的“自己”,再也没召见过皇宫里的御用画师。.
此事,晏璎是知晓的。
晏璎没出声,笑看着江瑟瑟的侧脸,忽然道:“你就不觉得画上这个地方有点熟悉?”
江瑟瑟眨眨眼,仔细盯着画卷看了看,摇头道:“没觉得熟悉。”
晏璎蹙眉,摇摇头:“再看看。”
江瑟瑟无奈,只好又盯着画卷看了看,一只手指沿着峰峦叠翠轻轻勾勒,沿着六角飞檐轻轻划过,忽然道:“咱们好像去过这里……这里是……”
她转过头,看着晏璎,迟疑道:“东文庙?”
晏璎颔首,对于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然而,他似乎也不仅仅局限在这样的满意中。他指着凉亭翠荫下的一个暗影,低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江瑟瑟眨眨眼,努力去看这不起眼角落里的一个暗影。看了半晌,嘟囔道:“好像是个人,不过看不清楚……”
自然是看不清楚。这样火柴棍大小的一个暗影,怎能看清楚面目,左不过就是一团黑色墨汁罢了。
当然,绘画者技艺高超,仅仅一笔,就将这掩藏在翠荫下的人影描绘了出来。不仅能看出他穿着宽大的袍子,还能看出他戴着一顶帽子。
江瑟瑟眨眨眼:“好像是个男人。”
“嗯。”
晏璎赞同。
“好像是个背对着咱们的男人。似乎,他并不知道有人站在这里画画,竟将他画了进去。”
“嗯。”
晏璎依旧认同。
江瑟瑟努力又看了看,嘟囔道:“其余的,我就看不清了。”怎能看清,指不定这人影,就是绘画者YY的东西,谁知道呢?
晏璎却很认真,他目光微微闪烁,盯着那个人影,低沉道:“你看这画上天光,正是日落西山之时。想来,绘画的日子正该月圆之夜。他站在这里,大约正是在等月圆而已。你看这画上天气,山花烂漫,松涛葱翠,正该初夏季节。他站在这里,大约正是在等四月十五或是三月十五的月圆夜而已。”
真没想到,只这么短短一瞥,晏璎连作画的时间都可推断出来。江瑟瑟眨眨眼,想不佩服都不行。晏璎的观察果然入微,江瑟瑟看了这许久都没能看通透的东西,他一点便明了。
晏璎却开口了:“可惜,这人穿着夏衫,戴着帽子,站在翠荫下等待月圆,却偏偏被人摄进了画作之中,留存了下来。”
月圆之夜?
江瑟瑟记得,晏璎曾经对她说,东跃国人有一个习俗,月圆之夜往东文庙许愿,那是百试百灵的。
所以,某一次江瑟瑟心情不好,晏璎便带着她往东文庙许愿。结果,碰到了迟睿渊。二人跟迟睿渊喝了三杯酒,下到金都城大街上,却被江宇文的黑衣侍卫围困。
险些,逃不掉了。
江瑟瑟眨眨眼,抬头道:“这个人也是想去庙里许愿吗?”
晏璎点点头,又摇摇头,冷淡道:“大约是的。不过,我虽不能确定他是否真要去庙里许愿,但他是谁,我却绝不会看错。”
江瑟瑟疑惑。
绘画之人自己都不一定认得那凉亭下的戴帽男子,怎么晏璎却反倒识得?听得此语,江瑟瑟忍不住仔细看晏璎。
晏璎目光一闪,一张妖异的脸俊美中显出一丝暗沉,盯着凉亭下的那个暗影,冷清道:“澹台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