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即将回汉室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牙城。废阏氏是欢天喜地,急派心腹去给哥哥报喜;牛挤屎却是悲痛欲绝,如丧考妣。
聪明绝伦的牛挤屎就是不明白,这辽阔草原上的最高统治者,怎么也有迫不得已之时?十多年前,在中原杀烧抢劫的气势哪里去了,此刻怎么不用来对付北匈奴?却拿昭姬大阏氏来换大汉室的出兵相助?
北胡有何惧,十多年以来,南北匈奴的战争,几乎都是南匈奴先挑起,大单于还率军亲征,数次都所向披靡;此次怎么就胆怯了呢?做为男人,又是南胡部落的最高统治,竟然放弃心爱的妻子。
牛挤屎不甘心,仗着他平时被呼厨泉信任,是步履匆匆地来到胡殿——他要劝谏呼厨泉率军亲征,不依靠汉室的救兵,如此,呼厨泉便会留住蔡琰。
此刻的呼厨泉,见到牛挤屎,没有了往日的欢喜。他知道牛挤屎是为蔡昭姬大阏氏而来的,不等牛挤屎启齿,便先言语:“牛汉医请回吧!本单于要去大阏氏的宫邸,劝她速速准备,明日辰时随汉使团归汉去……”
牛挤屎哪里肯依,他小心翼翼的争执:“微臣知道,大单于舍弃大阏氏是迫不得已,可微臣就不明白了,十多年来,大单于率铁骑大军,数次直捣北胡,收回了很多失地;那北胡闻听大单于的名字,是胆颤心惊,不战而惧,一战便败去。可此次,大单于情愿舍弃心爱的女人,也不愿率军亲征……”
呼厨泉望着牛挤屎,一声苦笑,只在心里。
牛挤屎虽聪明绝伦,却看不透眼前的大局势。
以往的南北战役,内有右贤王理政,外有前阏氏的家族陷阵冲锋,远有汉室相助给力,他呼厨泉率军亲征,无有丝毫后顾之虑。
彼一时,此一时。
现在北匈奴突然倾兵压境,彪悍善战的右骨侯又心存怨气,汉使团也未赎回昭姬,曹丞相随时都会以此为借口挑起战事。这个时候,率铁骑亲征,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牙城。
他呼厨泉此刻未率军亲征,就已陷入四面楚歌之地了。
可呼厨泉不愿明说这些道理,见牛挤屎不愿意离去,唬着脸色说:“昨天的酒宴上,昭姬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两位汉吏的面,是发疯成痴,哭着喊着要回故里,让本单于当时多没面子……”
牛挤屎急忙解释:“十多年来,昭姬大阏氏年年都犯痴几次,大单于怎就忌讳她多犯这一次,再说了,汉使团也声称,昭姬大阏氏回不回汉室,皆由她自己……”
呼厨泉无奈的苦笑:“昭姬不贤,曾与董汉吏秘密来往,举止异常,不合礼仪规矩……”
牛挤屎苦笑:“那是董祀实施美男计,包玉事先已禀启,大单于是晓知此事的,怎就成了舍弃大阏氏的证据……”
牛挤屎是言词切切,说得呼厨泉张口结舌。
论耍嘴皮子,呼厨泉哪能耍过牛挤屎。于是,他便耍起了大单于的威风,用手指着牛挤屎,声色俱厉:“还不是你牛汉医出的鬼注意,什么扶昭姬为大阏氏,汉室就不会再赎昭姬,折腾到今天,得罪了汉吏,伤了右骨侯家族的面子,使本单于陷入被动之势!按律法就该将牛汉医问斩,哼!本单于看在牛汉医往日尽忠的份上,才不降罪于你;你牛挤屎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本单于平日的优待,以下犯上,扰乱殿堂……”
牛挤屎立即气短,他知道呼厨泉舍弃昭姬的心已决,再争执,只会惹火烧身。只是让他绝望的是,这蔡昭姬还未离开胡地,呼厨泉待他已更改了宽厚脾气,这蔡昭姬一旦离开胡地,呼厨泉的身边,哪还有他牛挤屎的立足之地?天长日久之后,蔡昭姬在他呼厨泉的心里便消失,自己的境遇恐怕也悲惨成奴役,这胡地的汉人,恐怕又要跌入那非人的境地。
不行,不能让蔡昭姬归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胡地所有的汉人。
牛挤屎是神情悲壮的告辞——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呼厨泉舍弃蔡琰,也是迫不得己。
呼厨泉望着牛挤屎离去的背影,说不出是怜惜,还是生气。
这个牛挤屎,诡计虽多,却只适合对某个人的算计,比如说,出谋划策让他呼厨泉废掉前阏氏,而扶蔡昭姬,名义上是汉室典章有记,大国不能强取附国君主的正妻,其实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根基;比如说,让路粹的箭伤久治不愈,还让董祀因实施美男计被戏辱……反正等等吧,很多。可他的诡计虽源源不断,花招多变,却不适合用于大局,比如说,现在北匈奴倾兵压境,他就没有退兵之计。
呼厨泉忍着心痛,欲起身去昭姬的宫邸,安慰她一番,再商议她回汉室之事,可一想起昨天的大庭广众之下,她疯痴般的想回汉室,还出格的拉着两位汉吏表心志,心里立即痛恨之极,又坐回宝座,言语不快的吩咐左右,速召昭姬来大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