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所有人的尸体,去抚触太阳的光芒——可是如今他所处的那个地方,也许太过孤冷,所以他选择了你!”
“世人皆以他勇进,自为秦王时便不愿天策府屈曲于人之下,却不知他心性之重,若非如此,岂能为几个死魂经年所扰,岂能还为活着的你作到如此境地,他对你自是情义深重,然更有那一段过往,他是要将欠下当时一些人的疚都偿给了你!”
“六儿,你可曾想过,也许……那一段过往,既是他想深深摒弃的,却又同时是他最后想勉力试图挽回的,试问一个断了过往的人,如何真正算活着!”
“——所以是这一点上,我终究输给了你!”
四周实在太静,再没人开口说话。齐王妃后来回头,两眼望着面前的大唐国的皇后,她从未有过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这样不能回头的眼神。……后来缓缓继续朝着昭阳殿外走去,走路的姿势极慢,仿佛再走一步都是错,都是无能为力走下去……
——那把故公主李秀宁的镂丝弯弓安静的坠在一片凌乱中,被它的主人遗忘的弃在了身后。
无边的黑暗之所。“陛下为世间男子?”凤冠就此颤栗着诧异望向面前相扶持多年的丈夫:“陛下怕是真的……疯了!”皇后的眼神蓦地訇然一刻淡去,俄而却是薄薄一笑,拂了袖子,折身,走出天牢,走出这处黑暗之所。
皇帝在她身后很远的影子没有动弹。
很久,很久,她终将这一生都等成了烟烬,再无回头的可能。
人声俱无后的昭阳殿,别样安静。举案齐眉,琴瑟相谐,龙凤祥和……长孙皇后不觉伸手抚上身前镜台上烫金的游龙金凤,那镜台之下,也不知多少年前世间哪个蠢笨女子寂寥落下几笔,云纹雪笺上,有娟秀的四行字迹: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帝王身侧伤多情,这落笔女子岂非和世上任何一个蠢笨的女子又有何两样,她又何曾高明了许多——贤德,贤德,云纹雪笺沾上火苗,尚不知十指被火焚烧的痛……鸾镜中冷漠的女子便是肃襟端坐。
是,那男子是一国之君,能得她为后,是他之幸;
而她是一国之母,能得他为夫,亦是她之幸。
“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大唐的皇后不觉肃襟端坐,看着那本正在编纂中的女则封首上的这八个字,忽然对着鸾镜中的那个女子无声的笑了……
“姑娘她带着杜小东出宫去了海陵郡王墓……”许久后,李福小心回来禀报:“老奴已派了侍卫在后面跟着。”
仍身在立政殿殿外长阶上的皇帝临风披雪,面目忽终有葬色:“到了这一刻,她愿意找的那个人,原来还是元吉……”玄瞳一淡,转身,浸入风雪,独自往御花园行的远了,也不许人在后面跟着。
“陛下……”内侍遥遥望着,迫不得已追上几步。
皇帝却已转过太液池,去的愈发远了,身影溶进四面风雪中。
风雪连天,于一片白茫中骤然听见身后马蹄催紧,斜插而上,挡住她去势,黑衣的来人未着雪氅,任雪水浸透黑色发辫,淌过鹰般冷鸷的眸子。
银鞭于雪地上一击,雪龙顿起,将身侧的马蹄堪堪惊住:“你这急急的要赶去哪儿?”熟悉的调侃声掠出亡国突厥可汗的口中。
“去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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