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尘世风尘所羁的男子,方是她记忆中的杜如晦,她不容许任何的不洁污上那样的男子眉目。
杜如晦始终泰然自若的眸子,此刻才微微颤起,唇边却清静平和如常,一动不动,默默的任由那个女子收拾净自己……杜小东在杜府的檐廊下一角默默的注视这边院子中的一切。
“东儿,不要哭”,那女子温暖的手稍后拭干已是少年郎的杜小东眼眶中的泪水:“不管用什么法子,你尽快将小渔找回来,再派个人捎信给杜夫人,让她务必早些赶来!……”
杜小东隐忍的泪水因她这后一句的话又喷薄涌出,泉水般流过她白皙消瘦尚留在他眼角边的指端,强自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独幽琴,玉指压弦,雪白袍子垂泄而下,若一泊春水。浮阳若金,透过梅影婆娑,映着树下静坐男子安详的侧脸。
她抚琴,他侧耳倾听。
她的琴音如今空淡平稳,如长久被封冻的原上拂过的一缕暖风终破解了冰封模样,草色本无。如海潮扑天的肆虐后,那终于缓缓露出的原本的沙砾面目……十年过去后,多少世事变迁,一指流沙,苍老了岁月。
而琴声中,他的记忆停留在那个离山的村落,他刚掀起这个女子的红帕……老天曾然将她带近自己的身边,也曾然几乎圆满了他的梦,但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毫厘之差,差至生死。
——但他,终究终其一生都一直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妻。且,并不要她的知晓。
愿意一生守护的妻:“六儿……”早些日子已不能视物的清眸中有缥缈的温润,望着身前。
琴声骤停,他不能辨别她的方向。
那女子就站在他的身后,簌簌的落花落了她一身,也落上他的肩头。
她的手指拈去那朵落在他肩上的白梅,六瓣花伞,冰质玉心,一朝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先生是傻子,他们都说你智慧世上无双,我却说先生是天下顶顶的傻子……”她握住他温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面颊,顺着自己的眉,一点点滑过眼眶,鼻翼,脸颊,落在肩颈……
她让他最后记得她。
忘川河畔,三生石前,于花开暖阳时,心底会有这琴音拂过,于魂魄消散时,他会留存在她的记忆中。纵然,她并没有开口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先生,若多少年前,在驸马府中,能问你一句,先生是否真愿和我守在那处空野山坳?若能如此,是否所有的一切,岂非都不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啊……”
“只可惜,我终怕是空负了先生的一腔经天纬地之才……”那女子喃喃道。
依偎在温暖颈间的手吃痛般的弓起,如被九重天雷轰成灰烬……片刻,清矍脸颊上落下两行清泪,清冽之色,倒影出默默卧伏在自己膝间的女子……他摸索着扶住那女子的双肩,捧住那张他已看不见但熟悉至隽刻在脑海中的绝世容颜。
“六儿果真是这样认为?”他含笑,颤然张唇,清泪忽的不减:“若是你这般想,那便是先生错了……你原谅先生好不好?”
“先生是错了,但我不能原谅的并非先生,而是早已面目不堪的我自己啊!”那女子仰头看漫天的落花,白花簌簌落在他的黑发,嵌入她的白衣,是为一场从今开始的孝。
“那好,先生这一个错,必会偿还于你,先生并非不守诺之人!”他轻袖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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