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侧头,看着龙榻边一个翡翠小瓶,模糊记忆中那温凉手指抚上肌肤,眼眶微湿。——只是她留着这些伤痕,究竟是要提醒朕,还是要提醒她自己再不可原谅朕?
那人既这番问她,却不知她也想问他,这般待她,究竟是提醒她杨珪媚如今尚占着六儿的这个身体,却没有了六儿当年的心思,还是在提醒她,纵然相错,那错的日子却已然再不多!
宫女内监鱼贯而入,有人为她整理衣襟……她默默看着宫女将一件明黄亵衣从她身下取出。“陛下见姑娘睡的正好,不想惊扰姑娘,遂褪衣起身!”李福在一边瞧见她眉宇间怔仲。
齐王妃不由得再度愣住,片刻闭目,疲倦说道:“福总管,你让她们都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李福一挥手,人刹那走的干净:“姑娘是该想一想,老奴从陛下三岁的时候就伺候在他身边,陛下对姑娘的心,世间怕是独一无二,再没有的!”那老人不无感慨道。
那杨珪媚却道:“正因他的好,我心中此际才会更怕!”
微仰头,那微薄窗棂间,谁家孩童的稚脸扑面而来。“娘,娘……”她伸手只是想拥住自己的孩子,拥住的确是一团清冷的空气……眸子中的泪皆滚滚跌落在手中那件他的衣上,瞬间将那明黄的颜色湮成黯淡……
日轮高挂,当一个俊朗身影匆匆走回立政殿,立政殿的龙榻上却早已人影空空。
“姑娘已回流云宫!”李福在珠帘外禀道。
皇帝缓缓点头,坐上榻边,手指触上一处冰凉,探手取过确是自己早间遗下的亵衣,那一道道湮湿的痕迹,如昨夜入目的那女子身上一道道的伤痕。
皇帝手中不觉攒紧,青筋毕现,站起。
“皇上……”李福脸上有慌。
李世民忽侧头望向这么多年来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老人,硬朗俊颜露出数月来难得有笑容:“她尚肯为我落泪,朕不生气,摆驾太极殿,传谏议大夫魏征来见朕!”
武德九年十一月,李世民诏令中书省发出数十条细务,付于台省官员宣示天下,严格执行。
细务重申轻徭薄赋,与民安息,重施均田之法,劝课农桑,并奖励婚嫁,多育人口,招募流民安居。盛开科举,选贤任能,委任责成,明定职分。使百官各有其事,各负其责。改革旧弊、严定考课之法。一应去奢省费,兴修水利、疏浚河渠,设置义仓,以备凶年。并大兴音乐。修定礼仪,尊儒崇经,以孔、孟之道教化人心。
武德九年十二月,经朝官商议之后,定新皇年号为“贞观”。
临近岁末,天气似乎特别寒冷,早先的一场雪尚未化去,天空又纷纷扬扬落下一片。
流云宫外,东儿将一盅滚烫的茶水泼在外间积雪上,须臾便结成了冰,杜小东咂咂舌头,赶紧缩回了身子。殿内四周因垂有厚帐重帏,挡住了凛冽寒气,更兼炉中银丝炭一烧,暖气氲散,温和如春,东儿只着了单衫在炉边泡茶。
寂静的空气中,偶尔传来竹枝被折断的声音:“这场雪再下去可不得了!”杜小东咕哝道。
窗前刺绣的女子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也是,这雪再下下去,东儿怕是要闷死了!”
被她一语道破,杜小东有些不好意思,嗔道:“姐姐又笑话我!”
齐王妃放下手中针线,打量着面前半大不小的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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