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定约,曾指天为誓。今日我不负可汗,可汗独负于我。负我即是负天,人可负,天岂可负!”年轻皇帝的指责声再度回荡渭水西岸。
突厥人虽则勇悍,却素敬鬼神,最畏天威,黑衣的小可汗已听到身后那四处鹊嘈而起的议论纷纷,阿史那什钵苾忍不住回头,与颉利的目光交触……
颉利的脸色铁青,比草原上最寒涩的天气还要阴毒!
而他只要挥手一声令下,李世民立时便会毙命于万箭穿心!而草原大可汗的脸色终于绷紧至裂,手中的那把长刀也一些些的挥起……
蓦地,渭河边,鼓声大作,旌旗蔽空,无数呼啸声山河翻腾般而至!
“你说什么?”流云宫竹枝下原本安静如一道竹影般的女子猛然一刻抬头,倾身向前,望清面前孩子的嘴唇一次次的蠕动着……
杜小东只得重复一遍:“突厥十万铁骑兵压长安城外,陛下一个人独上了便桥……”
“他这是疯了!”杨珪媚目中忽此慌神,人已往流云宫外闯去。她身后的杜小东不觉惊讶愣住,醒悟后拔腿追了上去。
——“陛下亲谕,不会限制我的来去,你胆敢拦我的路!”
玄武门前,那女子眼中的厉色不能挪动守宫门的将士半分退意:“待末将禀明圣驾,再恭请齐王妃出宫!”
“放肆!他现今还在渭水……”她扫视着这片曾经血流如河的城垣,眼中刺痛,猛的抽出守城兵士腰间钢刀,横上自己的脖颈:“你若再阻我,我就血溅在你当场,看陛下事后如何治你!”
守城的官兵面面相觑,不敢逼她过紧,却也并不放行……两两对峙中,遥遥望去,仍能看见渭水那边流尘滚滚,无数的大唐兵将正潮水般四面涌去,个个神情肃穆,步伐匆匆整齐。
陡然听耳边一身怒喝,正是尉迟敬德率轻骑自上游渡渭河西去,胄甲霍霍,长刀在残阳中寒光淋漓印出,马蹄纷纷之下水声如瀑,几里外都能闻到。
白色的身影立定在玄武门侧,遥视那片无边的黑水茫然的挪移,逸散,微仰头看向那轮金阳,目中忽然有熟悉的挣痛。
有一行人簇拥着黄落伞盖策马疾驰而近——
“是你!”那铺遍整片眼帘的黑茫茫的人影中,忽然一声熟悉破空而来,如子夜时分那陡然亮起的一盏豆灯,她曷然侧身,望向那身前几丈处的明黄衣袍。
那确确是如今已被无数侍卫扈从守卫安然的李唐年轻皇帝!
急促往玄武门外的那几步嘎然停止,她眸中一时松去,当中几番云山雾水后,终究淡淡化成烟:“杨珪媚叩见陛下!”
安静于他面前跪下……
皇帝立身于她面前,此刻敛尽她脸上当前风平浪静,:“突厥未退,朕还有事要议,你先回去!”始经风云变幻后的黑瞳,这时开口道。
地上的女子谢恩,起身,仍向着皇帝身边走来……皇帝的目光不由晃动。“陛下下次轻易犯险前,莫忘了您曾答应过臣妾的一些话!”
闻言,皇帝的玄瞳中竟是一愣,似在滋味着她这句话中的意思,片刻一笑:“好!朕记得!”阔步一移,已迅即弃马往太极殿而去,所有的脚步跟随着他……杨珪媚有一刻目光斜斜望过去一眼,眼前重余无数的流水人形,脚步匆惶,再看不得原先那一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