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姐姐!”忽冲上前几步,一头扑进她的怀中,全身哆嗦如惊蛰寒虫,已凄声喊出:“姐姐救我!”
齐王妃身子一软,就此再度坐倒在身后廊柱上。
阿史那燕自她怀中仰起双目,泪水披覆面目,瞳孔中汩汩不绝:“秦王殿下他活不成了,姐姐,宫里来人要拿我!”
她恍惚是想要去看清这个突厥公主的面目,奈何幽深眼中跌沉墨黑一片,至此时此刻,明晃晃的再看不清眼前一切。
“殿下受太子邀约去东宫赴宴,回到府后吐血数斗……太医只说是中毒,秦王妃要拿我一道进宫面见陛下!”突厥公主在她怀中声嘶力竭哭出。
“他果真活不成了?”齐王妃忽然一声低到几不可闻的哽,唇翼颤动。
阿史那燕凄凉点头,默默流泪,只觉一双冰冷至极的纤手猛的掐紧自己的双腕,看似苍白无力,却不知从哪里攒聚了那许多力气,直掐的她手骨剧痛。
齐王妃的那双眼睛后来便一些些的跌落下来……就落在她的面颊上,眼中的吃痛如失陷无底暗渊,再无逃离可能,徒然抓住她的手,如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赖以不至猝然倒下。
——而她阿史那燕,却并不是那块可以救她的浮木,她本身也已跌入万劫。
…………
这片无边苍冷月色中,就有一个男子身影挡住了这两个女子将要去的去路——
齐王妃仰头,凤凰木木叶婆娑,树影中,齐王一身白衣,眼底的漩涡疾速涌动:“治病救人是太医的事,你去了又能如何!”伸手拿住她手腕,眼中藏匿讳莫如深:“要知道二哥的讯息不需你亲去,我派人过府便可!”
齐王妃冷然绕过他身侧,仿佛未曾见到自己的这个丈夫般——
阿史那燕心上一寒,猛然觉察出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你放手……”果然,齐王妃陡然嘶哑挣出一声,喉音中压抑出痛苦不堪。
三皇子的那双手就捏在妻子的肩关处,手上再度用力,轻易将妻子锁回自己身侧,此刻冷冷转身,再度对上突厥公主惊愕的眼神:“齐王府今日有事,就不留公主了!”
这夜风中,猛一仰头,突厥公主猛然望清三皇子那双冷冽眼睛中此刻的至清心智,牙关忽颤,这个三皇子本有的心思,原比杜如晦口中所曾说出的,更为可怕。
杜小渔这刻从院外匆匆赶进,见到面前的一番情景愣住:“殿下……”她惊呼而出。
齐王循声回头,盯住杜小渔面门,拂袖,喉中崩裂:“杜小渔,给我好好看住你姐姐,今天如果胆敢让她出了这齐王府半步,你从此也再不需要出现在我面前!”
半分没有转圜。
杜小渔原本惊诧的脸上忽成死灰色,不能置信的看向那个就此绝然去远的三皇子的背影。
庭院中笼住纱般冷雾,这一些仍留在此间的人的瞳孔拢在雾中,似都怀了叵测难辨的心思,杜小渔一步步走向那个女子……
这一夜,注定是那样的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天色微明,杜小渔手揭帘拢重又来到这女子的屋外。“小渔,秦王府可有消息传来?”透过窗户的缝隙,那被锁在里面的齐王妃哑声问出。
杜小渔在外间摇摇头。“姐姐莫急,太医正在想办法!”许久,却忽又说道:“听闻太医都束手无策,秦王殿下至今昏迷不醒!”
屋内的女子便如同石沉大海,再发不出半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