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凉,那臂弯上的另一道月迹薄薄流淌在天光中,中原的女子此时被他拥着,却再没有不适的感觉,感受着那颗好不容易静谧下来的心,只觉眼中一股酸涩涌上,已分不清是为这个突厥的男子,还是为了当时自身,那样一段往事牵扯而出,翻涌出过往悉数苦楚。
……片刻侧过脸颊去看突利,却不经意的在突厥王子的眼中看见警戒。
一声长哨,在不远处饮水的追风已小步跑近,突利闪身马边,“嗤”的一声拔出弯刀:“上马!”一声低喝,将她大力推上马背。
六儿心中一凛,按他所命,随即于马上催促道:“突利,快上来!”
她话音未落,这片原来安静的原野远处已然蹿出几道黑影,刀光雪亮往这边围来,逼近,突厥王子鹰目环侍周遭凶险,手中一记长鞭当下击出,追风吃痛,撒蹄就往冲去,那首当其冲的人一犹豫间,策马避过,却并不追马上的人,重新合围,往单身一人的突厥王子逼近。
——八道寒光,忽然分别从八个不同的方位而来,锁心,锁喉。
追风在旷野上狂奔,耳边是猛烈的夜风。……西边天幕上那两粒明亮的星光蓦地刺痛了中原女子的眼眸。
女子忽然勒紧缰绳,大口大口的喘气,愣了片刻,一咬牙,猛的勒转马头,仍往来处疾奔而去……朔北的寒夜,周身如冻,风刀割过脸颊。
海子边此刻充溢着无所不在的血腥味,漫天的花香再盖不住血的味道,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一块,这女子于月光中身子一颤,跃下马背,一步步鼓起勇气走过去,俯身,逐一辨去……
没有一个人是那突厥王子。……她暗暗舒出一口气,然一口气提起,却又放不下……
——若果真安然,那突厥王子又会去了哪里?
风声停驻时,四野静的如能听见自身的心跳声,西天的两颗星辰雪亮。眼前一片海子如一面光之镜,这女子本已要折身,人已踏上马镫,忽的再度转身,仍往海子边走去。
凛冽夜风中夹杂着有人模糊喘气的呼哧声,海子边大片雏菊被压折,浸染上腥甜血味,连那种香甜的花香都开始让人窒息,她猛的将那具压在上面的尸体推开,一人半身已泡在水中,就此鹰眸望住她。
…………
月光下,突厥王子急剧的喘息着,在再度重新望见这个女子时,鹰眼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失去往常克制。他的喜服外袍早已破败不堪,上身一道怵目惊心的刀口从胸前一直划到小腹,雪白的中衣俱被鲜血染透无疑。
他面前的这个中原女子一时瞪着那伤口,却不敢去碰,生怕一碰,这突厥王子的肠子就会流出来。
“是颉利的人……他们很快又会来,你快走!”他却已勉强张口,眼中是一片溶溶的暖意:“六儿,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眼前陡然一黑,这个女子那样一张记忆中的脸,便消逝在瞳仁从来都是黑暗的一处……
中原女子的眼泪无端聚集在眼窝中。
这突厥王子果然料事如神,草原的远处,隐隐已传来更急促的马蹄声。
女子眼眶中的泪水猛然被逼回,疾跑几步,一把将追风牵过,将一具突厥人尸体奋力搬上马背,用马革牢牢捆住,然后从发间拔出一根手指粗的银簪,狠狠刺入骏马的臀部,追风吃痛,突然疯了一般撒蹄往南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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