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远处的马蹄声骤停，一阵骚乱，后来，仍有马蹄声还往这处而来。
女子再度回身，更迅即的用手中的另一条马革带死死的捆在突厥王子的腹部，这才敢架着他的肩膀，扶着他一步步往前面的海子走去……冰冷的水漫过足踝，脚端立时失去知觉，她最后一眼仰望着西陲的那片天空，那里一片星光朦胧。
水上的涟漪一点点的散开，又一滴滴的聚拢，平静的海子上恢复到波平浪静时……几点马蹄声恰恰在岸边停驻，马上的人眼中露出寒光，静静的扫视着眼前的一幕。
有人下马检查尸体，匆匆回报，叠罗支鼻中再度冷哼一声，座下的棕马伸嘴去饮前面海子里的水，却被他一鞭子抽下，发出一声长痛嘶叫。
“还不快去追，今天要是让突利跑了我们都得死！”颉利的儿子大声怒斥道。
身后的人惶恐领命，跟上前一拨人的影子仍去追突利的坐骑，叠罗支扫了一眼眼前蓝汪汪的海子，这湖水白天的温度能让鱼儿缺氧而死，夜晚却能将鱼儿全部冻死……他最后望了眼面前的海子，驱马离开。
月儿幽幽，似是怜悯。
西陲的天空上，那两粒遥远的星发出微弱的光。
“嘙嗤”一声，水花开出，冰凌顷刻凝上乌黑的发梢，女子从水中喘出一口气，嘴中呼出的热气瞬时在眼前白茫茫散成一片，目不能视，双足仿佛已不是属于自己，身体就此随水漂起，她颤巍巍的勉力伸手，方攀援住岸边的一束长草，踩着海子边稀泥，往岸上爬去。
只是片刻之前，那硕大的马嘴就在自己的眼前，鼻中喷出的沫子溅在自己脸前的那片水渍上，而这一刻，那些人已离开，四野重回死静。
半身伏在岸边，侧头，看着海子水面上，那同样徐徐半浮而起的突厥王子的身躯：“阿苾……阿苾……”她抓住那突厥王子半截衣袖，用尽全身仅余的那点力气，一末末，一末末将他一并拖出海子……
突厥王子的身体躺在寒夜中一动不动，她揉了揉僵硬的手指，去摸突利的脸，触手冰冷，冰冷的脸，冰冷的四肢，只有那一点点的心跳，提示着面前的这个突厥王子性命尚存。
她颓然坐倒在地，环顾四周，稍后跌跌撞撞的站起，走出几步，弯腰拾起一柄散落在地上的突厥人的刀，双膝噗通跪倒，却是执刀划破身边那具突厥人尸身上的裘皮，哆嗦着扒下，再跪过去，又去扒另一具……几重毡衣厚厚的裹挟在突厥王子的身上，突利的身体却依旧是冰冷的，没有半分回暖的迹象。
四顾，先前还有几匹马停留在海子边，这时也已被那些人悉数带走，她一咬牙，抬起自己的手腕……寒光掠过，一股殷红从腕间流下，她用手指掰开那突厥王子紧阖的唇，让这些滚烫流进他的腹中……
西陲的星光，草原的夜色，还有四周那些白惨惨的尸体，悉数，一幕幕从这女子的眼中滑过，一幕幕的模糊，她身子一软，缓缓的跌在身边人的身边，忽低低唤道：“世民！”
夜，无比暗冷的夜。……阴冷的风一阵阵的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