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辕营门处,正有一群战马不知何故突然受惊,一窝蜂的往外狂乱奔去,当中便有一个身材瘦削的士兵不顾被乱马践踏的危险,翻身攀上马背,随着马群往辕门外冲了出去……待冲出辕门,莽莽天际,匆匆辨明方向,就往北疆一路疾驰而去。
大片深浓的绿,绿得没有尽头,仿佛一直延伸到天边,初日悬挂在远山雄厚,东边红海翻腾,整个牧野沐浴在金红中,天地之阔,山河之壮,以一种从未有的姿态进入她的眼中。
可谁又会知道此时这看似温煦的天地间,荡涤着怎样的腥风血雨;高壑深沟,隐藏着怎样的屠杀?
这女子怎能忘却那些凶残的蛮族在并州已犯下的杀孽,就此一幕幕在眼前飘过,而如今,竟是孤身奔着那样一群凶残的突厥人而去……她身下的白马本是李世民为她刻意挑选的千里良驹,此刻踏蹄之下,已远远将追来的人留在了身后,可是草原上没有遮蔽之物,她的行踪便曝露在光天白日之下。
靴声囔囔,眼见着有人催马逼前,这女子只觉凄苦异常,迫不得已再次扬鞭,狠狠落在马臀上,马儿受痛,蹄下如箭射出,身后是烟尘滚滚而来的追兵。
…………
“殿下,这里已是突厥的地界!”一参军猛的勒僵,骤然出口道:“殿下,不可再往前了!”
三皇子疾速往前的身形逐渐缓了下来,就此勒僵,只这一刻,前面的人影又小了些,而此刻天宇如此安静,那些仗马快蹄的突厥人却不知已隐匿在何处?
“李将军,你率一队人跟上她,沿途打探秦王下落,切记,若遇上突厥人,千万不可正面迎战!”齐王疾声下令道,随同的李世绩未等他说完,已迫不及的领命驾马往前驰去,他身后兵士刀戟甲胄一片雪亮,纵身跟上。
眼前最终只余下这片草原浓浓的冷绿,齐王觑目,就此目送着那道在初阳中愈走愈远的薄弱纤影。……明知她这一去或再无生还可望……李唐年轻的齐王忽的阖目而笑,一丝丝,将心底的那道苍凉徐徐逼回肺腑间。
“殿下,这里危险,突厥人随时会出没,如今秦王不在军中,殿下担当着整个唐军的安危,还请殿下速速回营,等秦王殿下回来再商对策!”参军在他身后劝谏道。
三皇子目光冷冷飘远,望着早已没有人影的绿野仍是许久,忽低声似问身后的人,也更似问自己:“秦王他真的还能回来?”
“殿下!”参军嗫嚅道。
齐王摆摆手,只觉无限疲倦:“吩咐下去,大军原地待命,秦王不归,谁都不许擅动,违令者死!”
——那是他的二哥留下的最后一道帅令,三皇子有一刻想,或许也是他最后会遵行的李世民的最后一条令旨。
那样一片绿意如汪洋,仿佛可供畅游天地,然则面前这绿意如海的的偌大片草原,到底是一片可供自由游弋的海洋,还是那张硕大无比,早已撒开而只备收紧的网呢?
突厥人深居草原便如中原人之于自家厅堂,这十万大军若真的冒险涉入漠北草原,无异于成了案上鱼肉,走投无路,到时候任宰任割……怕最后结局同那些先前派出去寻找秦王下落的人马一般。
参军点头领命,心下却已是噤寒不已。
风掠过长草的梢头,掠起阵阵的颤,息息不止,绵延至天际,也是将各人心中的不安,一阵阵传递到再遥不可见的朔北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