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正看那半空中被阴云不时覆盖而过的苍月,等身后的人立了许久,才幽幽道:“小栀,你以后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宫婢再次噗通跪倒,仰头不敢置信的望向这女子:“娘娘,您还肯信小栀?”
“信?”云妃不由得缓缓起身,缓缓走至窗边:“本宫连自身都不知道该不该再信,又凭什么不去信你?”她的手指拂过窗棂,这稀疏的几根雕花木格子,却会将她的一生都禁锢在这个不能呼吸的地方。
她替她的妹妹来到这唐的深宫,六儿却替她死在了雍州,这笔账,仿佛算起来还是她这个姐姐沾了便宜!……她回身,亲自扶起了地上的宫人,轻曼的声音似在残梦中:“至少,你心中尚有不能舍下的东西,小栀,本宫却已连不能舍却的东西都不会再有了……”
小栀只觉这女子神形萧然的若即刻就要从枝头萎落的一片枯叶,眼帘一低,鼓足勇气道:“娘娘,您还有唐太医……”
柳墨怜无端嗬嗬笑出,目光一处处浏览遍这流云宫宫阙顶那藤枝缠绕的繁复金藻井,嗓音凉凉:“他,从来不是……”说罢,眉心冷彻,神色如冻。
每一个清晨,无论这宫闱中曾发生过什么事,每一日的朝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照旧的开始,一日复始一日。入宫不过盈盈两月,眼角眉梢中都沾了厚重的露水,云妃站在一处,静静的等着远处的人影渐至走近。
玄衣,黑眸。
据说世间大多人的悲欢苦乐都在那双眼中,而面前男子的这双眼里,此时已然什么都不再有!
同此刻的她,会不会是一样的?
“本宫谢过秦王殿下!”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走近,她虽说谢,但是她的话中却并没有谢的意思,她的心中也没有谢的意思。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毁了洛阳,也就此毁了她的一生,低垂的精致脸颊不觉哑声而笑,带了掩不去的怨毒。
黑衣的秦王陡然望着眼前这和死去女子如出一辙的容颜,目光微有停留,片刻默不作声的移开,越过她,仍漠然往前行去。
“李世民!”在他亟亟离去的背后,云妃骤然脱口喊道。
那远去的身形一僵,凝滞在风中甬道之上,片刻低而沉的声音说道:“我曾答应过你的妹妹,会照拂你的安全。昨日之事,你不必谢我,而六儿,或许从此之后也再不用为她的姐姐担忧!”
她自然知晓李唐秦王话中深意,却仍是被当中一些字段所累,脸上艰难佯装的笑容遽然萎去,猛的咬紧牙关,鲜艳红唇上印出深深噬记,不期用手掌捂实双瞳,有眼泪自她指缝中溅出,滴在朝阳升起时的风中。
秦王这刻远远的折身,远远的望着这个在风中孑然的获宠的李唐皇妃……但他没有再走近。
有些东西,即使他走的再近,他也帮不了她。
只此一念,他已再度提步,径自往前走去,只是迈出了一步,那个哭泣的王家女儿忽然又喊住了他:“秦王没曾想过要为她做点什么?”
李世民仍是没有回头,却已停住身形,耳听着身后的裙袂窸窣声一点点靠近,清晰入耳。
这条通往太极宫的甬道上,今日出奇的安静。“太子有张婕妤,尹德妃相助,秦王殿下还有谁?……陈琳已是一介老朽,虽则御前伺驾,却是越来越不敢多说什么了,殿下莫非仍要秦王妃一次次的入宫探听消息,安抚那两个越来越嚣张的女人?”
黑瞳一紧,秦王面色冰凉,骤然回身,言语铿然:“云妃是想对本王说什么?”
一时被他黑瞳中暴芒惊住,云妃张口不语。“我李世民靠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又何需女人的枕边风!”眼见着面前的男人拂袖而去,良久,云妃漂亮的眸子里却升起一股讥诮。
——这是一个何等骄傲的男人!
而试问,回头再想,他李世民又何尝不是李家的男人,只要是他李家的男人,又何尝哪一个不是她的仇人!……曾经温婉的美丽女子就此站立在绵长静无一人的这处甬道中,烟水般眸子缓缓凝聚的就此便是雾一般看不清的一幕。
“既不能同谋,六儿……从此,你便再不能怪你的姐姐了!”云妃忽垂首凉凉笑道,双目漠然的看向自己十指上那蔻丹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