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一头转进帅账,揖道:“殿下传我!”抹了抹头发上的雨水,一并埋怨道:“这鬼雨不知何时才肯消停些!”
玄衣原本背他而站,这刻转身,长身立于案前,徐徐一笑,屏退左右,示意他坐近。
尉迟恭依言走近。
四下再无人,秦王附唇到这人耳边低语几句,稍后郑重抬头,黑瞳一凛,沉声道:“可曾明白过来?此事不能与第三人知道,就是那二人也不必告知其原因,对外,只称是换岗便可!”
尉迟恭不时点头。
“此事事关重大,务必慎重!”秦王仰目望他,肃色道,又是一番嘱咐,尉迟恭点头退下,半个时辰后,几批巡哨从唐军大营中冒雨策马而出,往附近山岗探查而去。
士兵对此习以为常,营中仍是一片安静。
日暮时分,小雨微缓,营地中炊烟四起。
又过的一阵,月亮从山间郎朗而起,光华大地。
整个李唐大军因长年征战,更又赶路困顿,一个个早早的躺下,兼之多是关中之人,此刻归途在即,不免思乡情切……这厢,尉迟恭终于巡哨回来,仍是先到李世民帐中,惊喜道:“按殿下的吩咐,一切竟都出奇的顺利,人如今已交到潼关太子殿下手中!”
秦王一颔首,似终于放下心头一件大事,此刻玄瞳中有赞许之色,伸手于案上斟了杯酒递给尉迟恭暖身。
尉迟恭信手接过,兜头饮尽,顿顿,却又犹豫道:“殿下……方才巡守,敬德无意间竟撞见一个人,不知……”说到这里,尉迟恭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秦王玄瞳中蓦地溢上一层浅灰,这刻双眉一蹙,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接话。
尉迟恭等了片刻,只得躬身告退出了大帐,走出很远,忍不住又回头望了眼李世民的帅帐,被风卷起的帘幕后,秦王的半张侧脸隐在烛光后,忽明忽暗,竟无人能看清他此一刻黑瞳中的情愫。
…………
雨一直淅沥不停。
这样的微雨夜中,忽然就有一声笛声幽幽,也不知从何处的空气中突然传出,悠悠情思恍若伊人的素指,徐徐的是要拂过远方归人的脸……
笛声是幽,是怨,还是从前那段牵扯不能断的情丝?——幽幽长风中,洛阳的五公主柳墨怜一个人怔怔的立于帐旁,沐伶仃之雨,十指纤长,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黑玉笛。
那本是她的良人离开洛阳时,唯一留于她的东西。
斯人此物,俱是一般的看似有情亦无情,若要追溯,却连一个源头都似艰难。
而这样的凉薄雨风中,她的妹妹已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忽道:“姐姐这是在挂念姐夫……”一张脂粉红颜,神色几日间再无变动,这一刻眼中忽有难过。
柳墨怜闻言转身,明明半个月轮隐现在天幕,天阶却仍有小雨,短短四日,背离故土,一双洛阳的姐妹都似已憔悴的能被眼前的这雨月消弭成虚魂。
“河北已平,不知道他如今会在何处,是否安然,此生,我们怕难再见一面,我……”五公主清秀眼中苦苦一笑,一个“我”字哽咽在喉中,终于再说不出下面话来。
他与她本有夫妻之名,却留她一人独在洛阳,如今她更沦为李唐的囚徒,若论重逢之日,实属渺茫。
她的妹妹,李唐尚未被真正册封的新妃,听了这一席话,本来沾湿风雨的双目也是陡然更为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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