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死士,本想好好问他此刻洛阳城内的情形,谁知竟被他先咬毒自尽了!”尉迟恭不免面有讪讪:“末将搜遍他全身,只得了这个……”说着恭敬递上一个用油纸密密封好的纸包。
李世民伸手接过,将当中的信函取出,信函虽有油纸保护,但已略微有些濡湿,几处信纸上字迹模糊难辨,只依稀是女子娟秀笔迹,心中便纳罕,王世充何须大费周章为一个女人送信?
待往信笺开头望去,只见启头“长衫”二字清晰入目,一时心里轰隆一声作响,五味杂陈,再凝神看了两行,下面几处墨迹却已然模糊不堪,再看不清楚了。
“二殿下?”尉迟恭看他脸色不对,小心问道:“可有什么不对?”
李世民摇摇头,强忍心境道:“你确定此人是从洛阳城出来的!”
尉迟恭遂点头:“殿下吩咐密切观察水道动静,属下不敢疏于职守!”
“那人身上可有其它证物?”秦王道。
“搜遍全身,只得这一封信!”李唐大将回道。
李世民于是点头:“你先下去休息吧!”
尉迟恭看灯下李世民陡然一脸生出的怪异,心中不解,又不得而知,疑窦离开。
账中再无他人。
案上的孤灯跳跃,秦王双眉一收,便有不能控制的眉纹如水般一波一波荡开。
长衫亲启:
李唐东出兵伐,洛阳事急,乞予援手!十八年固守从不弃,如何心中不知!待此间事了,愿相与东南去,定再不负君意!从前之事,譬如朝花露水,自是惜儿懵懂幼稚。……
长衫是谁?……会不会就是风长衫?
若是如此,这惜儿又会是谁?……从前之事,又该是怎样一种从前?
…………
帐外梆声传来,夜已深透,明日还要起早巡防,一点案头的烛光摇乱,李世民放下手中信笺,和衣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何处梦中便有春水流波,烟柳依依,柳下俱是女子盈盈的笑意。“甚时跃马归来,记得迎门轻笑……我尚记得,你怎的不记得了?”那女子忽的就嗔怪问他道,仰脸,望向他的眸中已有泪意。
本是旧时容颜,被藏在心壑一处,长久岁月中忽被翻卷而出,他一怔已答道:“我怎的不记得……只是再去何处找你?”
——当中姻缘错会,长久五年之中,竟至分身乏术,有片时可供去偿还那样一个素日践约!……他的手明明已伸出,便想去拭干那双瞳仁中此刻为自己落下的泪,可是那女子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忽然间就成隔的遥的不可触及的远……
秦王的心无端抽紧。
眼前少小的女子无奈笑笑,眉间万物落寂:“我知道你忘记了,终是忘记了……”说罢转身,便是转身之间,消失在身后那片杨柳林中……
五年前,五年的时间。
秦王陡然从梦魇中醒来,周身冷汗淋漓,耳边仿佛还听到那银铃声音破空而来:“文大哥……”声音婉转,绕耳韵然。
月光之下,那女子曾那样问过他。“文大哥……文大哥还会来洛阳吗?”
文庭远……那样陌生却刻骨至再不能忘怀的名字。
他起身,走出帐外,冷流袭来,仿佛要将那梦魇从他脑海中洗去。那样刻意去忘却的事情,却被一封字迹难辨的信给轻易的勾起,被勾起的却仿佛是水中钩月上的倒影,随水一汪一汪,欲弯腰去取,只剩下一手的空。
甚至是那个少女的名字,他都依稀有些模糊。
满天星辰。
他仰头望着多年后这洛阳同一片天空下的满天星辰。
他人在洛阳半年,却无缘踏入那道城门,而就此一刻午夜梦惊,忽然也就怕踏入那道城门,怕五年后心底隐隐的希冀,最终会化成一泡泓影!
战火涂烧,那女子如何就能天佑幸免?
而若这女子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兵临城下的人,将这座昔日城池变作人间血池,他自问是否还敢对上那双曾干净无垢的眸子!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墨辛平远远走来,看他翻身登上青骓,急问道。
马背上秦王一记清啸,马蹄生烟:“墨先生不必担心,我只散散心便回!”说着策马已往北邙山方向疾驰而去。
墨辛平心中本能一惊,见尉迟恭正东边而来,忙拦住他:“殿下只身往邙山去了,将军快随去!”
尉迟恭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当即扬鞭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