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声笑道:“你这傻丫头,既养在宫中,怎会从无算计?!”
六公主的一双美丽眼睛在看清地上大滩的黑色时,不无吓的面色苍白,噌的一下站起,已往后退去几步,那样一双从来信任的眸子,终究悉数被恐惧所代替。
杨侗脑中一时乱如潮涌,踉跄起身,蹒跚着独自往身后黑沉沉的大殿内走去……小允子远远似乎松了一口气,看向王世充女儿的眼神却已成怨愤。
而那六公主回过神来,已拾起裙角就往这漆黑的含凉殿外跑去……
身后那样漆黑的殿宇中,陡然的传来谁的琴声,谁终将满腹心思都赋予了身前的那具琴,琴声如远乡的离人,萧瑟孤苦无依,夕阳西下,古道,寒鸦,那绕于老树枝桠间的最后一声哀鸣,是垂死之音。
天地将暮,一切俱从此掩于黑暗中……许久后,那含凉殿内传来谁的一声叹息,有洪荒般的寂寞!
六公主便被霎时怔住在那两道封闭太久的含凉殿的宫门前,回头,看身后那更大滩一点点蔓延开来的黑……
雾色已起,冷月冰凉,四下从来冷寂。
一道颀长却孤瘦的人影后来再度迈出含凉殿的殿门,将自己曝露在这片月光的冷色中,身形愈发的冷峭。他徐徐而行,漫无目的,已不知归途究竟会在何方,那落在在宫门处的目光忽不由自主的一紧。
——一个娇俏的身影还坐在石阶上,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两粒星辰般的眸子不知是因谁而变得再暗寂无光……“傻丫头,你仍坐在这里干什么?”他不由得苦笑:“难道你心中不怕吗?”
六公主不觉怔怔的仰头,怔怔望着这个被她父亲夺去城池的杨家子孙,不知如何开口。
清澈的一双眼睛,便被对面的皇孙悉数看清当中的担忧——她因风长衫之故,是以不忍他独自坠在黑暗中不能抽身,更因她父亲的缘故,于他存了百般内疚:“可曾习琴?”
六公主一愣,不妨他这样问出,低低一摇头道:“略懂些……”
“你跟我来。”杨侗忽然唤她道。
明月,小山岗。“你弹一曲我听听!”
少女依他言,坐到琴前,十指拨弹出泉水叮咚,酣畅淋漓。
皇泰主目中便有赞许之色:“难得这世间还能听到琴音如这月色般皎皎干净……”他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六儿,这世间万般,我俱输于长衫,唯有这琴技,我当仁不让,你可否答应让我做你的弄弦之师?”
六公主便惊讶望向面前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那样的风浪后,现如今只剩下水波不兴,烟岚不起,一时再看不见红尘阡陌,黄沙狼烟。
杨侗笑笑,月白衫子一动,已安然坐下:“既如此,为师今天就教你为琴第一课!”
——风长衫听到昔日同窗正教那少女习琴的消息,却已经是在半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