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停下,周娘子惊喜抬头朝门口看去,却发现不是夫君回来了,是同在军中当值的李叔,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沉痛地兵士。
“王诚家的...”李叔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早晨,曹将军叛逃,偷了灵州舆图跑了,王诚他们...奉命去拦...”
后面的话,周娘子听不清了,她只看见李叔手里拿着一个染血的、小小的泥捏的鸟儿,那是灵州城里孩子最常见的玩具,泥叫叫。
世界在她面前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声音,早上夫君温厚的笑容,那串沉甸甸的俸禄,狗儿数数时认真的小脸,还有那惊马掠过时带起的寒风...
所有画面碎片般旋转、撞击,最后轰然碎裂。
周娘子没哭,也没叫,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原来,昨日那用命换来的俸禄,买的不是儿子的生辰喜悦,而是他父亲的...催命符。
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猛地熄灭,黑暗吞噬了整个屋子,也吞噬了她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光,只有狗儿不明所以,还在小声地、执拗的数着,“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娘,一百了,爹怎么还没回来?”
灵州城头的风云变幻,对于蜷缩在昏暗小屋的周娘子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她只是麻木得接过李叔递过来的、那点微薄的抚恤银钱,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狗儿似乎也感知到了家中天塌地陷的变故,不再吵闹着要爹爹和泥叫叫,只是紧紧攥着娘的衣角,用那双清澈又惶恐的大眼睛,看着一夜之间苍狼了许多的母亲。
后来,外头有人说,原来叛变的不是曹将军,而是这灵州城中冯将军,他勾结回鹘和党项人,想要将灵州据为己有。
恐慌在城中蔓延,冯继业联合回鹘和党项欺压灵州百姓,已是死了好多人了。
所幸周娘子住得偏僻,屋子又小又破,没有人想着要进这样一个穷户搜刮钱财。
再后来,巷子里传来喧嚣声,锣鼓和欢呼隐约可闻。
“叛贼伏诛了!”
“是曹将军,他带兵杀回来了,朝廷援军来了!”
“朝廷有旨,曹将军现在是咱们灵州最大的官了!”
“灵州保住了!”
保住了?
周娘子站在门口,听着那遥远的欢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灵州保住了,是啊,这座冰冷的土城保住了,可是她的天,塌了。
她的王诚,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憨笑,发了俸禄第一时间想着给儿子过生辰的男人...回不来了。
又过了些时日,听说新上任的曹将军要在校场犒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的家眷,以示恩典。
当日那些阻拦他出城的守城兵士,因为不知冯继业叛变事宜,只是听令行事,没有被打成同谋,对于身死的那几个,同样给予抚恤。
周娘子洗了把脸,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牵着狗儿,跟着人群,默默走向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校场。
校场上旌旗招展、兵甲鲜明,高台之上,那位曹将军身着亮银甲,披着猩红斗篷,年轻的面容俊朗英武,正慷慨激昂地训话,声音洪亮,回荡在偌大的场地上。
他痛斥叛贼的卑劣,歌颂将士的忠勇,承诺朝廷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更不会忘记为大宋捐躯的英魂。
他每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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