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萝卜，轻轻放下筷子。只有赵子轩直率地说：“这鸡好硬，咬不动。”
王大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老母鸡，炖的时间可能不够...”
“乡下土鸡就是这样，有嚼头。”李秀兰赶紧打圆场，又转向儿子，“去把昨天买的饮料拿来。”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王大山不断夹菜给客人，盘子里的食物堆得老高，却不见少下去。小慧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一声不吭。
饭后，周敏从车上拿来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尝尝这个，法国巧克力。”
小慧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拿起一块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好吃！”
赵子轩见状，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城里到处都有卖。”
下午，王大山带着表哥一家去后山转了一圈。赵明远对一片荒地问：“这块地空着可惜，怎么不种点什么？”
“这是留着种红薯的，还没到时节。”王大山解释。
赵子轩对山上的野果很感兴趣，王大山便摘了几个给他尝。周敏连忙阻止：“别吃，不干净。”
“山上的野果，没打药。”王大山讪讪地缩回手。
黄昏时分，赵明远提出要回城。王大山急忙说：“等等，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院子里，早已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一袋大米、一篮土鸡蛋、两只宰杀好的土鸡、一大捆青菜萝卜，还有一小罐蜂蜜。
“这怎么好意思。”赵明远摆手。
“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李秀兰边说边往车上塞，“鸡蛋是今早刚捡的，鸡是自家养的，菜没打农药...”
周敏从车里拿出几件半新的衣服和一双只穿过几次的运动鞋：“这些子轩穿不下了，看小慧能不能穿。”
小慧接过衣服，轻声道谢。
临上车前，王大山又匆匆跑回屋，拿出一个布包：“这是自家采的野蜂蜜，对睡眠好。”
赵明远终于收下了。车子发动时，王大山还在说：“对不起啊，没招待好，下次再来...”
黑色轿车驶离村道，扬起一片尘土。
车内，赵子轩抱怨：“爸，那些菜真难吃，鸡都咬不动。”
“你表叔家条件不好，将就一下。”赵明远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
周敏翻看着那些土特产：“这萝卜倒是水灵，不过咱家保姆不会做这种乡下菜吧？”
“你看着处理。”赵明远说。
车后座上，那罐蜂蜜在袋子里滚来滚去。
院子里，小慧还在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李秀兰拍拍她的肩：“回去吧，天冷了。”
“妈，表哥给我的鞋是名牌。”小慧小声说。
“你喜欢就好。”李秀兰转身时，悄悄抹了抹眼角。
王大山默默收拾着院子，把客人用过的鞋套一个个捡起来，扔进灶膛。火光跳跃，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夜深了，王家厨房的灯还亮着。李秀兰把剩菜重新热过，一家三口围坐在灶台边。
“爸，妈，我觉得咱家的鸡汤好喝。”小慧突然说，盛了满满一碗。
王大山看着女儿，眼眶有些发热：“明天爸去镇上买只嫩鸡，给你炖汤。”
“不要，我就爱喝老母鸡汤，香。”小慧大口喝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李秀兰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
窗外，繁星满天，山风轻轻吹过院坝，带走了一天的喧嚣，也带走了那辆黑色轿车留下的最后痕迹。
而此时在回城的车上，赵子轩无意中打开了那罐蜂蜜，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
“爸，这蜂蜜真甜。”他有些惊讶。
赵明远从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回答。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市，把山村的宁静和那份带着土腥气的真诚，远远抛在了身后。
山村与城市，或许只有一碗鸡汤的距离，可这一碗鸡汤，有些人一辈子也喝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