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飘来缕伽楠香混着苏合香的甜暖气息，云霄立在湘妃竹帘外，忽听得内室传来声瓷器轻响，混着东君清凌凌的笑声，倒真像是新妇在给夫君斟酒。
她轻轻吐出口浊气，将食盒放在青玉案上，转身时广袖拂过案头《乾州舆图》，惊得琉璃灯跳了三跳。
“云霄代截教弟子，恭贺镇国公小年安康。”
她对着竹帘盈盈下拜，发间银簪在雪光里泛起暖光。
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伽楠香混着苏合香在空气中织成细密罗网，绯烟执一柄错金汤匙搅动青瓷盅，乳白汤汁里浮着几粒枸杞，倒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殿下且尝尝这松茸乌鸡汤。”
她以鎏金匕首尖儿挑起半匙，银光过处竟映出七彩光晕。
“这是绯烟特地让阴阳家的弟子用离火诀煨足一个时辰，最是温补元气。”
苏夜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青玉案，案头那封未拆的卫字塘报被暖风拂得簌簌作响，倒像应和着外头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的清音。
忽见云霄广袖轻扬掠过竹帘，发间银簪在雪光里泛起涟漪，他唇角便不自觉勾起三分笑意。
“云霄仙子来得正好。”
他虚抬手掌示意免礼，目光却落在她反绾的云鬓上。
“本公记得道家有'小年沐兰汤'的习俗，仙子可要试试这阴阳家的手艺？”
云霄耳尖微红，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玉珏，这玉珏还是去年中秋在横州观星台，苏夜亲手替她系在绦带上的。
当时满城白鹤绕塔而飞，他执盏笑说“仙子当佩昆仑玉”，倒教她忘了推拒。
“镇国公说笑了。”
她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头，青瓷罐与琉璃盏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我等道家弟子素来清修，倒让殿下见笑。”
话音未落，忽见绯烟执起玉勺舀起半盏汤，汤匙在烛火下竟映出北斗七星的影儿。
“云霄仙子有所不知。”
绯烟以袖掩唇轻笑，发间九翟冠东珠流转生辉。
“这汤盅用的是阴阳家特制的秘色瓷，最宜观星象，殿下且看——”
她手腕轻抖，汤汁在瓷壁上晕开星图，正是此刻乾都夜空的紫微垣。
苏夜眸光微动，望向云霄手中的皓腕，她腕间缠着的五色丝绦还沾着西市胭脂铺的甜香，倒与暖阁里的龙涎香缠作一处。
云霄指尖轻颤，忽想起昨夜观星时看到的异象，紫微垣旁那颗新星愈发亮了，恰应了苏夜此刻掌心的温度。
她正要开口，却见绯烟执起银剪“咔嚓”剪断烛花，爆出的灯花在半空绽成朵金莲。
“殿下可知，阴阳家典籍有载——”
绯烟忽然执起两人交叠的手掌，指尖朱砂在他二人掌心勾画。
“小年夜夫妻共食梅花酥饼，来年必得弄璋之喜。”
她说话时广袖拂过案头博山炉，青烟从镂空云雷纹中袅袅升起，竟在半空凝成个胖娃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