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边上眼圈泛红的刘庄,彻底败下阵来,老实说起他读书的日常,他五岁跟着村里的童生启蒙,去私塾是他奶奶的意思,老太太是寡妇,在村里受尽冷脸,听童生说他是读书的料,咬牙送他进了镇上私塾,那时他八岁,天不亮就要起床,自己走很远的山路去镇上,冬天到家时都天黑了,回家还要写功课,常常到半夜才能睡
许是茶味苦涩,许多往事又涌了上来。
夏日暴雨倾盆,走到半路便要找躲雨的地儿,有天雨势不减,他害怕书被雨打湿,偷偷藏在别人家的屋后,搬石头挡着,回家后父亲心疼他淋了雨,他却更觉得欢喜,至少书还好好的,还有老太太,他堂兄弟众多,老太太独独最疼他,时时告诫自己用功,为刘家争口气。
他考中秀才那年,老太太欣喜若狂,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宿,清晨就去村里炫耀去了,旁人羡慕,老太太愈发觉得扬眉吐气,哪晓得入冬得了场病,没挺过去,死前拉着自己的手,说还想再活两年,活到他考上举人,为刘家娶个城里小姐回家。
后来,他整日忙于看书,准备乡试,不曾考虑过亲事,直至进绵州
回忆到这,他眉头紧锁,脸渐渐沉了下来,“不知谭老爷何意”
是嘲笑他不像以前刻苦却妄想考过乡试吗
绵州读书人多,满大街的秀才,在村里他炙手可热,进城后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应酬结交些好友,他日落榜,连个安慰自己的人都没有,多结交些人,就算自己落榜了,友人上榜,有个举人朋友脸上亦觉得有光啊。
谭盛礼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耕读人家的孩子,没有不吃苦就能走到这的,谭盛礼说,“县试是整个县的读书人参加,过了县试,没人敢松懈,因为府试有四个县的童生参加,竞争更为激烈,而过了府试,人人更为刻苦,因为院试的人更多,学识更高,乡试为各州最高的科举考试怎么到乡试时,刻苦努力的人反而少了”
最后句话谭盛礼没有说,刘子俊却听得懂,他眉头紧皱,脸上尽是茫然,是啊,明明参加乡试的人最多,试题最难,努力的读书人怎么反倒少了呢
这个问题,刘子俊以前不曾想过,此时亦想不出个所以然,讷讷地问谭盛礼,“谭老爷觉得为何会这般”
谭盛礼摇头不语。
谭振学拿着冻疮膏进屋,刘庄忙站起身推辞,“不用麻烦,天气暖和自然而然就好了。”
“拿着用吧。”谭振学递上冻疮膏,再次退了出去。
谭盛礼又问,“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不知子俊作何解”
这题是很多年前的科举题,皇上命他主持会试,其中就有这道,时过境迁,恐怕很多读书人都不知道有这题,看到刘子俊,谭盛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道题来。
刘子俊不答,谭盛礼朝刘庄伸手,拿过冻疮膏,轻轻为其涂上,刘庄不曾叫疼,而是担忧地望着刘子俊,许多事他不懂,但进绵州后,他明显感觉子俊不同了,以前不是那样的,刘庄问谭盛礼,“子俊,是不是”做错了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自子俊考上秀才,时常提醒他在外说话要注意,别影响刘家的名声。
“浪子回头金不换。”谭盛礼说了句,和刘庄聊起日常琐碎,问刘庄妻子的病好了没,最近城里感染风寒的人多,提醒他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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