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倚恃”。且曾指着左右诸将对曾国藩说:“此一辈人支持天下有馀。”这既使曾国藩增强了重新振作的信心,又使曾国藩不得不佩服李元度的见识远大、习学出众。
不出李元度所料,因湘军在湘潭之役中的胜利,局势很快出现了转机——靖港太平军主动撤退,长沙之围宣告解除。
接下来,曾国藩写奏节,汇报战况,请求降罪。十天后,朝廷颁发谕旨:“据曾国藩自请从重治罪,实属咎有应得。姑念湘军全胜,水勇甚为出力,着加恩免其治罪,即行革职,仍赶紧督勇剿贼,带罪自效。”值得注意的是,“即行革职”的处分,表明曾国藩的礼部侍郎职务已经没有了,与此相联系的则是他的专折上奏的权力被剥夺了。这是清廷对曾国藩的最重惩罚,也是曾国藩感到最为伤心的事情。因为,失去专折上奏的权力就意味着亲近清廷的路子被阻断了。
作为曾国藩亲信的李元度,深知失去专折奏事权的严重性,出于为曾国藩也为自己着想的心理,他自作主张拟订了一份为曾国藩力争“专折上奏”的疏章,然后送呈给曾国藩征求意见。曾国藩深知此举事关重大,弄不好将引来杀身之祸,一直犹豫不决。李元度对曾国藩推心置腹地开导说:“假如不争得此项权利,他人说三道四,甚或恶意中伤,到时皇上轻信流言,而我们自己又无权加以辩白,后果将不堪设想。”曾国藩则说出自己的苦衷:这个问题的利害所在,我难道不懂得?只是军中情形复杂,不逊于朝中。当此国家多难之时,做正人难,做正人君子更难,要做愤然不欲之官难上加难。但李元度坚持己见,且以受死赴难担当,曾国藩在感动之余只好同意试试看。
随后,李元度参考曾国藩的意见,将原稿反复斟酌修改,以“单衔专折奏事”为题,突出军情变化万端,“必须随时奏报”的主旨,密封专送清廷。也许是考虑到八旗、绿营兵的无能,曾国藩的湘军是维护封建统治、平定“内乱”的唯一可依赖的对象,清廷不仅没有对此奏折表示恼怒,反而破格予以允准。
通过这件事,曾国藩对李元度的超人胆识和才学更加钦佩,对其的信任程度也越来越加深。他与李元度同吃、同住,无话不谈,一般奏疏和信函均委托李预先起草,幕中一般事务由其全权处理。与此同时,李元度由曾国藩保奏为知县并加内阁中书衔,正式步入官员的行列。从而,他对曾国藩的感激、爱戴之情也就日趋深厚。
1854年6月,曾国藩率领水陆湘军开始第二次东征,接连夺占岳州、武昌、田家镇、广济、黄梅等要地,所部水师进驻鄱阳湖内。不料,埋伏在湖岸两侧的太平军将士一齐冲出,在鄱阳湖设垒筑卡,将湘军水师截断为外江与内湖两个部分。十天后,太平军又乘胜对湘军船队发起火攻,焚其战船100余艘,就连曾国藩的座船以及文案均成其战利品。曾国藩在羞愧之余,再次投水欲自尽。李元度在情急之中,拼死力将曾救起抱过了江,送入罗泽南大营,且与幕友一起做曾国藩的思想工作,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苦劝他不要再寻短见。于是,曾国藩勉强打起精神,留塔齐布部继续围攻九江,在李元度、罗泽南等人的护卫下移大营于南昌附近的南康。
在南康,曾国藩为了东山再起,开始着手整顿湘军水陆各师。当时,有些幕僚看到曾国藩的窘境,对其事业成功失去了信心,陆续离他而去。能留下来的幕僚,一定是与曾国藩关系不一般的,其中就有李元度。
曾国藩将大家召集到一处,重点分析岳州、靖港、湖口三次失败的原因,以便总结经验教训,尽速扭转被动局面。鉴于与李元度的亲密关系以及李元度的超人才学,曾国藩点明让他首先发言。
李元度经过深思熟虑,敞开胸怀畅谈己见:老师您率师东征,沿途攻城略地,气势旺盛得很。然而,自长沙出兵以来的半年多时间,经历了岳州、靖港、湖口三次大挫折,幸而屡蹶复振,不致大局败坏。依我看来,此中原因,不在于老师您不知兵。曾国藩沉住气,恳请李元度就这个问题深入谈谈自己的看法。于是,李元度凭着与曾同藩的特殊关系,大胆陈言:岳州之败,水陆各师尚未集中且遇到大风被阻于洞庭湖,太平军觉察到我军的不利,立即全力加以围攻,这次失败可以说是老天之意,于理于势均注定为此结局。靖港之败就不同了。我军临阵变成谋,夕令朝改,这是策略上的失误。九江湖口之败,情形更为严重。我率三板大船轻易驶入湖心,太平军趁机切断归路,变出不测。以大船攻敌小船,无异于猛虎拔牙,虚戚无用。况且,我军出战之时不为退路考虑,这是行军用兵之大忌。犯了这样的错误,失败的结局也就是必然的了。
李元度对曾国藩这三次用兵失误原因的分析十分中肯。尤其是靖港之败和湖口之败,主要责任在于曾国藩不顾客观实情,听不进他人的意见,一心为了向朝廷报功而导致求胜心切,失败之后又想以自杀来表示对朝廷的忠诚,实际上是对全军将士不负责任的表现。
尽管李元度的话听起来让人感到有点不舒服,但曾国藩不仅没有对李元度的直率表示恼怒,反而当着众人的面夸奖李元度的话句句在理。从此以后,曾国藩用兵更加稳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