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而冷漠。
山阶上磕长头请愿的年轻男人渺小如尘埃。
却不放弃任何希望。
祈祷他的至爱妻子能苏醒过来。
姜燎膝盖磕破后,留在山阶的血痕,很快被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
远远跟着他的黑色雨伞下。
宁迦漾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商屿墨撑着伞,掌心轻抚她的发顶。
他们没去打扰一个为爱人请愿的男人。
至苦,亦至诚。
是姜燎所愿。
雨中。
宁迦漾细白指尖用力攥着商屿墨衣摆
“奇迹会发生,对吗”
商屿墨抬眸望着古朴庄严的庙宇。
雨声仿佛夹杂着隐隐钟磬余音,能洗去灵魂污浊,却不能定世人生死。
然而。
沉默半晌。
他却说“会。”
大抵是姜燎的虔诚,奇迹发生了。
他们回医院的当天晚上。
贺清奈醒了。
她看着憔悴不堪的姜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梦到你了。”
“雨好大,你在哭。”
所以,她舍不得丢下他。
很努力很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哄哄他。
贺清奈“姜燎,别哭。”
姜燎“好。”
活着很难,但贺清奈很努力地为姜燎撑了五年。
临走时,是他们相遇的春天,南城的郁金香开了。
贺清奈虚弱苍白的面容带着笑,尾指勾着姜燎的食指,很轻地晃了晃“我这一生,遇到你,真的无憾了。”
若非姜燎,她根本活不过25岁。
更不会得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
她会孤孤单单的在医院死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任何人记得贺清奈。
“太阳会落下,鲜花会枯萎,爱永不改变。”
“所以”
贺清奈用尽最后的力气,挠了挠他的掌心
“姜燎,别哭。”
她这些年经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成了她短暂一生中,最后一句话。
姜燎感受到自己掌心那双曾经温凉的小手,彻底失去了温度。
他轻吻着她的冰冷的指尖。
姜燎明白。
这一场关于春天的梦,他醒过来了,可他的爱人没有陪着他醒过来,而是一个人留在了那场梦中,等待他再次入梦。
姜燎很听话。
自从奈奈离开后,他没有哭过一次。
一个人努力的生活。
工作室、家里,两点一线,生活安逸而平静。
偶尔还找宁迦漾喝茶聊天。
毕竟早在陪伴贺清奈那几年,便戒了烟酒。
他也不会刻意避开贺清奈的话题,仿佛一切随着贺清奈的离开,都看开了。
除了没有再找女朋友外,他看起来正常极了。
就连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放下了。
直到三年后的一个春天。
宁迦漾家里收到了几十份礼物。
标注着
给干女儿堇堇的未来几十年的生日礼物。
以及一张白色的卡片。
是姜燎写给她的。
「小宁总
奈奈说,她从小的梦想就是想看看辽阔山海,人间烟火,这个愿望,我想替她完成。所以不必找我,等到该见面的时候,我们会见面。
最后,千万要记得告诉我的干女儿堇堇宝贝,她有一个英俊且厉害的干爹。
你的小伙伴姜燎留。」
宁迦漾泪珠砸在卡片上。
姜燎
你一点都不厉害
一点也不勇敢
万里高空之上。
姜燎看着环绕在云雾之间的群山,空气灌进肺部,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完全没有恐高患者第一次跳伞时的犹豫惶恐。
这是贺清奈最想做的极限运动之一。
她身躯柔弱,却有一颗最强大的心脏。
想要蹦极,想要跳伞,想要做世间一切刺激惊险的极限运动。
恐高的姜燎走遍世界,将所有她想玩的极限运动都玩了一个遍。
最后是万米高空的跳伞。
失重的一瞬间
姜燎释然笑了
贺清奈,我没你坚强,没你的人间好苦,我撑不下去了。
天地间白蒙蒙一片,唯有巍峨群山伫立,缭绕云雾簇拥在峰顶。
男人的身影,坠入壮丽的云山雾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