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月光,不过想起还没见她,就将这日期忘了个干净。
“小花,我要走了。”
却听见她这样说。
他雪白眼睫如同风中凌乱的蝴蝶,慌乱而茫然地一颤。
苏小花很高兴“好,我们走,我们和猫猫一起”
她打断他,很认真地说“不,只有我。”
有些耳鸣,苏不遮下意识踏出一步,与此同时,面容和露出的皮肤上,都透过一层冰针般砭骨的月光。
如同跌入万丈冰川,失重和痛苦并在,他的真心如同清辉寸雪,被人踩在脚底,成了肮脏不受怜的污泥。
那一瞬间,悲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我们一直住在这里。”那年的小木屋,她告诉他。
“不会走。”前夜的耳鬓厮磨之间,她告诉他。
为什么,还是不带我走
魔怔一般的问句在心中盘桓。
面对她冰冷而破碎的尸体的痛苦,再次袭上心间,刻意忽略的经年伤痕被剥落血痂。
几乎让人走火入魔。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告诉自己,听她说,她到底想说什么。
苏小花被她的决然所震惊,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当即落下大滴大滴眼泪“为什么”
谢今爻默了片刻,随后给他擦眼泪,告诉他“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苏小花猛地摇头,抽抽搭搭“不不不,你答应过的话,我记得,记得。”
苏小花一挥胖胖的手。
以星河为幕布,过去的场景重现。
苏不遮站在原地,望着那过去的旧梦。
随后,旧梦破碎成荧光万点。
苏小花震惊地望着亲手搅碎重现幻境的谢今爻。
她眉目冷如雪,带着绝对无情的表情,望着苏小花。
“苏小花,那不是我。”
苏小花张着嘴,声音都哭不出来了。
他茫然地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羊羊”,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是徒劳。
苏不遮低低笑了一声。
他被满月的月光折磨地弯下腰。
好得很,好得很。
看来还是他太愚蠢了。
对啊,既然是犯过错误的人,又为何不会犯第二次呢
苏小花与他感同身受,如今大声哭起来“痛,痛,羊羊,痛”
苏小花,是被他血泪浇灌出来的。与他悲喜同在,意志相通。
苏小花才发芽,他因为她的离去,于花前流下血泪。
便有了苏小花。
谢今爻不解地望着苏小花哭花的小脸“哪里痛”
苏小花说不明白,只能一直哭喊“痛,痛,羊羊”
羊羊让我痛。
羊羊为什么不知道
谢今爻手忙脚乱地哄苏小花,然而这并没有消解苏小花的半分疼痛。
苏小花是因为苏不遮痛才痛。
苏不遮支撑起身体,于月光中狼狈转身,向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他冷汗覆盖了满面,面容因为疼痛而狰狞。紧绷的手指,一把握住了因为恐惧而四处盘桓的红线,将它揉进了自己的掌心。
不知走了多久,他跌坐在草地之上,疲惫地躺倒下去。
雪白的云纹衣裳和长发,沾染上湿漉漉的泥土,变得肮脏。
他虚弱地喘息着,胸口处的伤口沾湿了衣襟,开始蔓延。
身体仿佛要裂开了。
他的骄傲和尊重已经被她再一次踩在脚下。
他低低笑出声来。
“哈。”
似嘲弄自己,似失望。
看来还是对她太好了。
月光下,雪白的杏花花瓣落入污泥,谢今爻踏过它,随后心口突突一跳。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已经睡熟的苏小花,枕在她肩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苏不遮在泥泞之中,挣扎而起。好冷。
然而这极端的寒冷并不能让他平息心头岩浆一般翻滚的恶念。
他好像要走火入魔了,他想。他止不住自己的思绪,向着深渊游走,摇摇欲坠。他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她是不是也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忘记他
如果没有这一百年
不,一百年,原本,应当是他的一生。
而如若他死了,就是死生茫茫,再无思量。
她这样没心没肺这样没心没肺,当然会忘记他。
只有让她好好记住,他必须让她好好记住
记住他,再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