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天傍晚,那男人会出现在镇上。
他是一路从山上爬下来的,拖着血仆的皮到一处木屋前,将那皮狠狠推了进去。
然后被跟在背后的血兽彻底咬死吃掉。
一地惨血。
面前的整个小屋也都被血兽“连坐”,里边的木牌碎了一地,轰倒在地。
次日白天,温山眠看见从另一间木屋里出来,跌坐在地上的光头男,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光头男叫乔尼,他并不知道温山眠看见了这么多,光听见后者一句“我见过他”,眼眶便红了。
他从未想过埋藏在心里的故人也同样被旁人记着,颤声“你,你在哪见的啊镇上还是,还是山里”
“山里。他杀血仆的时候,我在。”
“你在你看见他杀了你,你看见了”
“嗯。”
乔尼傻了,好半天,哭嚎地掉下眼泪说“我爹,我爹他很强吧”
温山眠“嗯。”
乔尼嚎叫“但我他娘是个废物啊”
阿土阿地听见声音,奇怪地转过头。
温山眠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去远一点地方休息会。
两小孩于是一步三回头地跑了,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彼此,相视一笑。
“我娘,我娘和我弟被,被咬死之前让我们两藏好的,让我们两躲在地下,以后都别出去了。我爹不听,每天絮絮叨叨跟我讲,躲是没用的,不干他娘的永远都没用的,我,我就觉得他疯了”
“我爹和我说,只要他能杀血兽,我以后就得和他一样去山上和血族打,他把那张血皮丢到我们以前的家,就是给我娘、我弟还有我看的。”
“但我连开门都不敢,我连开门都不敢我就听见它们,听见它们”
血兽吃人从不收敛声响,那咬碎人骨的声音在夜里像噩梦一般钻进人耳,啃食活人的神经。
“后来,后来我也不敢和他一样,你们狩猎了那么久,我,我才勉强跟上。”
“你说,我要是能早一点开始,早一点开始,我爹可能就不会死了是不是我连他死我都不敢出去,我,我就眼睁睁看着我他娘就是个懦夫,是个废物啊”
温山眠沉默两秒,垂下眼帘说“万物都有弱点。”
乔尼哭着一个劲摇头“可为什么我就这么弱呢为什么我们就这么弱呢”
阿土阿地已经走到远处怪石边上玩了。
地上的乔尼还在垂首懊恼“小温你不知道,我,我最近总在想,要是我再勇敢点,要是越川再勇敢点,从我爹那就开始,或者更早咱们是不是早就解放了那么多枉死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说你想走,可,可那张大报上都没有我们越川的名字如果大报上说的是真的,那越川,越川好像在人类的抗争中,和大家脱节了。”乔尼抽噎着说“如果外面的人已经勇敢到可以战胜亲王,那他们,他们会怎么看待越川这么弱小的地方,会怎么看待一直苟且的我们啊”
温山眠看着远处的阿土阿地。
海浪声在耳边裹着夕阳的金光传来,温山眠停顿良久,答说“这些,只有出去了才知道。”
就像恐惧血族便永远无法成为猎魔人一样,不走出去就永远无法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不能再在没看见世界真正的样子之前,先被自己的想象绊住手脚了。
因为那同过去根本一般无二。
两个小孩越走越远,温山眠渐渐离开痛哭的乔尼,跟上他们。
就见阿地和阿土不知何时在怪石边蹲下,正新奇地看着怪石的角落。
“阿眠哥哥”温山眠脚步很轻,走到很近的时候,阿地才反应过来,回头惊叫“你看这个”
温山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抹新的翠绿。
和他最初发现的翠绿方位不同,距离那边甚至有点儿远。
大抵是因为刚冒出,这新绿面积不大,个头其实也矮小,但却好似已经在地底里积攒了无尽的勇气,以翠绿莹润的身姿吭哧吭哧地探出土壤,想闷头在整片昏暗的林木之中,向外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来。
阿地弯起眼睛,瞳仁亮晶晶的,里边像荡着星星“好美呀”
温山眠垂眸,良久,围巾上的眉眼松动一二,也笑了笑。
“嗯。”
是很美。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探头。
本想偷懒不起名字,写到这章发现还是得给小光头起个名字。
那就去吧,乔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