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播放着,温柏义抻腰,说实话,很久没有做一天手术,还是挺累的。见她躲避,“怎么了”
“我不想看。”秦苒拒绝。她想做个在生死面前掩耳盗铃的傻瓜。
话音一落,泼天的雨水坠落。
平房除了窗透声儿,顶也透,耳边像在撒黄豆儿,雨水挨到每一处都发出声响。
循环在室内的闷热终于找到湿润的依附,半开的门穿入夹凉的风。
秦苒腰上环上一双有力的臂膀。他没关掉视频,故意似的,丢在桌上静静播放。
秦苒躲不掉,只能闷在被子里听。有点好奇,又有点抗拒。
视频讲到人类对死亡的抗拒,所以会出现一个否认期,捂住耳朵希望这是梦秦苒条条命中,仿佛在经历一场一对一的说教。
她靠进他怀里,消沉地挠他手臂,好奇问他,第一次面对人死亡,慌张吗
温柏义说没有,在学校就接触过死人,解剖课手边就躺着尸体,没什么好慌张的。手臂咬上恨恨的牙印,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找补说,“虽然是这样,但是几年的老病人走到终末期,还是会叹气,也会可惜。”
纪录片叙述者低八度的雄浑嗓音,摩挲耳畔,秦苒思绪漫散,想到了填志愿的时候,“哦,要是我成绩好一点,学医就好了。”
“学医最多明白人类对疾病的上限。”一种智识上的无能为力。
“所以失乐园那种死法,你是不接受的是吗”想到很多次,他对她提到“死了算了”的排斥,秦苒不由再度好奇。
“我只是觉得,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着,没饿着、没冻着,求而不得时时在发生。没必要为此死。”
“那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呢”她兴奋地扭过身体。这种假设她喜欢问。
颠了个身,相贴的滚烫皮肤忽而散去热气,十分凉爽。
人前矫饰的温柔撕去脸皮,化作手上的劲道,袖口染着夏风的纤维,灼热垫上秦苒的后脑,en印在唇角,“那就做个活死人。”
女一颦蹙,“还没整理呢”
男大一寸,“来得及。”
燥热与湿热碰撞,在玻璃洇出一层水雾,身体不由跟着沸腾冒烟。秦苒身体被托着,仰面起伏,动势一猛,鼻尖都要碰上屋顶了似的。
空气除了雨声,好像还有烧开的水壶在叫唤,热气流轰轰烈烈撞向盖子,扑棱扑棱,好像要把水壶凿开似的。
没会儿,太热了,转移到了室外。
借不耐热的借口,佯装意志薄弱,却在羞涩转场后大肆酣畅。其实都想久了。
雷声乍响。
有一会动静像点着的大地红[1,系在人身上,他们像失控的马,与万马千军的雨水没命得下坠。风刮下,雨倾斜,有一股雄浑的欲望在鞭挞,呼吸不住抵抗,要把这天凿穿一样,迸射地淹没一切。
他们裹在雨里,辨不清哪里是绿色,哪里是土地,哪里是天空,四面八方乱七八糟,雨水随炽en咽进秦苒咽喉,失控地呛住。温柏义的温柔此刻特别烦人,抽出chun舌问她怎么在咳嗽。
她身体燃起凶悍,暴躁得像个二踢脚[2,“不许停”
是她说的不许停,后面又说要停。但后头的事儿不由她说了算。
像春日扑腾的蝴蝶,她沿廊小跑梭游,知道躲藏是自欺欺人,但还是跑了两步,就两口溜缝儿的功夫,很快被捞进网兜,失去自由。
她不信邪,挑战力量,走一步捞一步,一边走一边喘
“我快死了”
“我要死了”
“我死了”
没人居住的房间玻璃映出人形,海藻般的长发早已黏湿,嬉戏缠绕在淋得泛光的皮肤。滟人目光的画面。
“那算了,看你也累了。”他说到做到,眼里藏住狡黠,止住动势。也不是完全的木讷,但藏得还不错。秦苒喉咙都哑了,当场呆滞,表情卡带了似的,好在迎来温柏义两声戏谑的笑,替她的假正经挽尊。
她承住突袭的几记猛势,咬牙想,男人在这事儿上,都一样坏。
雨水鞭子一样,疯狂抽打大地。温柏义的背上承了不少力道,生疼生疼,真像喇开口子了似的。他闪过一个念头,这有点像在进行某种并不普遍的癖好。
完事儿,秦苒不管不顾地赖在他怀里,脚下的拖鞋早甩没了影,她疯掉了,在这一刻,只想到了死。
纪录片的死亡教育还在继续,暴雨声雷霆般伴奏,极致的声势让“死亡”都没那么可怕了。仿佛是一场就义。
温柏义抱着她走出廊檐,任自然的雨水冲掉动物性的乳色。
爱情就是一场独裁,身体是感情的殖民地。
每一个独裁者都不会割让主权。唯一的味道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又是一道钴蓝色的闪电划过头顶。秦苒像只动物,攀在他身上,好奇地仰头,雨水泼打在额头、眼角、鼻尖、嘴唇。她眯起眼睛,想把这大自然看得更清楚些。
他垂目站在雨里,忽而改口,“这么死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1一种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2另一种鞭炮,霹雳b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