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黑眸子静静看着他,神情是言卿熟悉疏冷,说话内容却很遥远。或许他也很少跟人说这些,嗓音清冷,说很慢。哪怕里面每个词在外人眼中就是翻云覆雨庞然大物,由他道来,也跟月色般淡。
“南泽州九大宗争权夺势,联合梅山秦家、灵渠萧家、沧海微生家,对除魇之事心怀异议。建立四百八十寺,与仙盟相抗。你现在修为未恢复,如今与我扯上关系,必然被他们盯上。”
言卿满不在乎“所以”
谢识衣道“你若去南泽州,呆在我身边。”
言卿“哦。”
言卿阴阳怪气“问题关键难道不是我进不去忘情宗吗”
谢识衣听到他这个问题,道“不,你现在有个最名正言顺身份。”
言卿“”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结果最后是回到最初
真是难为谢识衣了,其实没必要那么麻烦。
不过言卿总不能说他其实留下来本意,就是顺承这桩婚事吧。那真是太丢人了。
言卿哑了片刻,装模作样问了句“你是说这桩婚事。”
谢识衣随意道“嗯。”
言卿也装得不在意“也行。”
谢识衣落在桌上手、收入袖中,重新开口道“你修为”
言卿看到什么,忽然一愣,急声道“等等,谢识衣,别动。”他说完,边冲过去,手指落到了谢识衣眼睫上。一刹那,腕上红线流苏垂落,擦过谢识衣脸颊。与之带来,还有言卿白日里在漫天桃花中沾染冷香。
谢识衣“”
谢识衣之前平静从容瓦解,声音冷若玉碎,道“松手。”
言卿只说“你眼睛。”
那碧色血里魇,是魔神诅咒,超脱一切生死外物。即便是出自紫霄回忆,也不一定没有影响。
言卿一手撑着他肩,一只手落到他眼睛上,俯身,神情严肃盯着他瞳孔。
外面芭蕉叶下有蝉鸣声,檐下铃铛乱个不停。
谢识衣很少仰头,他坐在霄玉殿上,能近他身边,只有百年孤寂风雪。
这一刻却因为言卿姿势,不得不抬起头来。墨发后泻,深黑幽紫瞳孔里薄冰碎裂,翻涌着任何人都不曾懂情绪。在少年时故居,抬头看着少年时故人。
言卿早在第一次装疯卖傻后,就把脸上乱七八糟东西弄干净了。乌发垂泻,露出脆弱白皙脖颈。他并没有在意现在气氛多暧昧。从魇一出现开始,他心情只有凝重。
谢识衣眼睛黑白分明、清明纯粹。
现在一丝碧色血从他瞳仁正中央,在慢慢扩散。
“你忍一下。”
言卿说罢,指间绕过一根红线,幻影直接入了谢识衣眼睛中。
谢识衣纹丝未动。
魔种碧血遇到魂丝,开始惊慌失措,却根本无法逃脱。碧色血顺着魂线出来,里面魇嘶声尖叫,最后落入空中,落在地上、被四散于空不悔剑意彻底销毁。
言卿嘀咕道“淮明子邪术,还真防不胜防。”
他将魇解决,问谢识衣道“你怎么样”
说完愣住,卿做完事才反应过来姿势有点问题。他和谢识衣之间太近了,他像在靠近一捧雪。
言卿愣了愣,收回摁住他肩手,后退一步,尽量隐去内心不自在,散漫笑道“别生气啊,这不是帮你吗。”
他手就要从谢识衣脸上离开,在离开片刻,却被握住了。
手腕上魂丝红线交缠在两个人手指间。登仙阁厢房外蝉鸣一年夏比一年夏浓烈。化神期修为变化房屋,完美复刻了以前每一分细微入豪记忆。包括那窗外花,檐角铃。
言卿怔怔看着谢识衣。
却听谢识衣以一种很平静语气道“言卿,我看不见了。”
言卿大惊“什么”
言卿脸色发白,他再度去看谢识衣眼睛。发现虽然那一小丝魇被取了出来,可是魂丝本就是魔神之物,加上谢识衣小时候眼睛受过伤。
现在那双清冷眼眸里,确确跟遮了一层雾般。
言卿仔细端详后,舒了口气,讪讪道“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大概就是后遗症了,你可能会瞎那么几天。”
谢识衣还维持着握住他手姿势,听到这话,意味不明笑了下。
“你可真是个好大夫。”
那熟悉嘲讽味道,让言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翻白眼“这就是你跟恩人说话态度”
谢识衣淡淡道“我三日后要见殷列。”
言卿“那、那时候,应该能好吧。”
谢识衣固执地问“在这之前呢。”
言卿索性道“你又不是没瞎过怕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下。
谢识衣抬头,他眼眸被一层晦光覆盖,收敛了直入人心冷意,更多出一分安静之感。
言卿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屋顶黑绫覆眼,闷声学御剑小孩。
虽然,现在谢识衣,肯定不会那么笨拙了。
甚至是用剑天下第一人。
但言卿还是心中玩心起,凑过去道“没关系。”
他眼中满是揶揄笑意,道“仙尊,我能看见,我来指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