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小时,他又醒过来,见孟沅还在瞪着眼发呆,拿上枪弹出去,“你别乱跑啊,老实待着。”
孤军奋战,纵是有点功夫也不能以一敌百,更抗不过机枪炮弹。他们只能杀些落单的日本兵,或是乘着夜深偷袭。杀一个,烧一个,杀一群,烧一群,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天快亮,何沣才回来,见孟沅还靠着墙坐着,不吃不喝也不睡。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捡起那块面包,“不想活了”
孟沅低垂着眼,连睫毛都不扇一下。
“我救你的命,不是留着你再去饿死的。”何沣举起面包,“你知道这种时候去找一块这样的面包有多难”
仍没有一丝回应。
“活着才能报仇,才能看着他们滚出中国。”何沣将面包递到她嘴边,“他们巴不得我们全饿死,冻死,好省子弹,省力气挥刀砍。”
听到挥刀砍这三个字,孟沅顿时被激到,忽然抢过面包,整个塞进嘴里,混着眼泪用力地嚼着。
何沣这才看清她怀中抱着的头颅,“四只眼”他扒开孟沅的裹布,确定是肖望云,“你是谁你怎么会抱着他的头”
孟沅看向他,嘴里的面包又干又硬,迟迟咽不下去。何沣给她递来水,孟沅咕噜咕噜喝下去。
“慢点。”
孟沅咽下面包,声音嘶哑“你认识他”
“他是我女人的朋友。”
“那你女人呢”
“在安全区。”
“安全区现在也不安全,他就是在安全区被活活砍掉头的。”朋友孟沅仔细端详着他,这脸黑乎乎的,也辨不出真实相貌来,“你女人不会是谢晚之吧。”
何沣忽然提神,“你认识她”
孟沅揩净面庞,“我们是不是在桥上见过,那天晚上,秦淮河边。”
何沣记了起来,是那个盯着自己看的小丫头。
“没错,就是你,听晚之姐说你去参军了。你是从上海战场下来的她知道你活着吗”
“知道。”
“军队为什么抛下我们跑了”
何沣垂下眼眸,第一次面对百姓的这般质问,让他悲愧交集,“怕全军覆没。”
“日本人在上海也这样吗在别处也这样”
“没这么发狂。”
“那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何沣没有回答。
“外面的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所以没人管我们了”
“可能吧。”
孟沅泣不成声“那就一直这样下去”
“我不知道。”何沣不声不响地退回去,头靠着墙,沉默了良久,忽然道了句,
“对不起,没保护好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现实更是不可想象的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