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成梁这么多年的经营之下,这一次次功劳,不知提拔了多少的亲信,这些人因为功劳,扶摇直上,几乎把持了九边的所有军队。
天下三十多个总兵官,也就是带兵的司令,其中半数以上,都出自与李家有极大渊源之人。
何况还有京营,又有多少人,因为在辽东立了功,被提拔到了京营了呢
一方面,是其他人没有办法出头。另一方面,这些凭借军功的军头们却占据了所有的重要职位。
别说辽东,就算是京营里头,有多少人和他们息息相关,这都是说不清楚的事。
孙承宗的建议,还算中肯,这件事最好不要过于追究,干脆将错就错,但是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了忧患的意识,陛下应该立即改弦更张,解决掉辽人守辽土的隐患,只有这样,才可以根本上解决李家的问题。
说穿了,就是先去除羽翼,再将枝干拔了,而不是先动李家,惹出乱子。
天启皇帝抚案,他低头沉吟。
缓了半响,却是看向魏忠贤“魏伴伴,你为何不言”
魏忠贤看了天启皇帝一眼,再看看崔呈秀,显然这个兵部尚书的干儿子,魏忠贤还是颇为在意他的建议的。
因此,魏忠贤想了想道“这李如桢想来是算好了陛下和朝廷不能将他怎么样,就算犯下了天大的罪,也会有无数人为他说好话,所以才咬死了这件事乃是吴襄是主谋,他是被人蒙蔽。其实啊,他是好算计,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是故意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呢。”
这话顿时又挑起了天启皇帝的怒火。
魏忠贤又道“可是,诸公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凡事谋而后立,一旦李如桢为主谋,那么势必要株连,而株连开来,立即要人心惶惶。奴婢的意思是要不,就先让吴襄为主谋,其他的,以后再说。”
天启皇帝不置可否。
倒是田尔耕这时明白了魏忠贤的心意,连忙上前道“陛下,臣听说那李如桢在大狱中,张静一已对他动了刑,可是现在也没出什么结果。李如桢一直矢口否认,臣的意思是若是这样审法,就算是动刑下来,也只是严刑逼供出来的结果,只怕难以服众。”
“那么你待如何”天启皇帝冷漠地看了田尔耕一眼。
田尔耕道“不如交给北镇抚司”
“哼。”天启皇帝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田尔耕,似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小心机,而后骂道“到了如今,你还想争权夺利吗你是不是疯了,你也配和张静一争功”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了。
田尔耕吓了一跳,忙是拜下“万死”
天启皇帝阴沉着脸,背着手,踱了几步,最后道“明日廷议,朕要亲自审一审这李如桢,当廷御审”
众人才松了口气。
若是御审,倒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不能动刑,那么李如桢肯定是咬死不肯当主谋的。
到时百官若是再说一些话,那么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天启皇帝的目光冷冷地从众人的面上扫过,嘴抿成了一线,似沉寂着许多怒火,最终拂袖道“就如此吧。”
说着,阔步而去。
张顺来了。
他一个尚膳监管厨子的人,却依旧还隔三差五地往新县跑。
当传达了陛下要御审的消息之后,张静一好似早就知道结果似的,脸上毫无惊讶之色,只笑了笑道“辛苦,那么明日,就将人犯押解到宫中去吧。”
张顺则是笑着道“干爹回来,儿子也没来问安,现在干爹公务繁忙,儿子也不好惊扰,等过几日,儿子”
“少啰嗦,钱呢”张静一倒是很直接,反正这厮有钱也是胡乱败光,还不如给他放着呢
于是张静一又道“你怎么现在学了那些狗官一般的臭毛病,说话弯弯绕绕的,我们父子又不是外人,不必玩这种虚假把式。”
张顺倒也不迟疑了,二话不说,直接从袖子掏出了一锭金子,塞给张静一。
张静一熟稔地接过了,倒有了几分唠叨的耐心,便道“也不是一定非要你钱,只是怕你在外头乱花,心里没个数,还免得你有了钱,沾染了什么恶习。这是攒着给你娶媳妇的,你什么时候娶媳妇,我这做爹的,便拿这些钱来为你办婚事。”
张顺“”
其实张顺不知道,张静一真的很关心他的亲事,做太监的,孤独伶仃,迟早要找一个对食的对象,如若不然,到了老时,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父子之间相互关切,这才是父慈子孝。
送走了张顺,张静一则是精神一震,现在时候到了。
他抖擞了精神,而后到了公房落座,这才门外候着书吏吩咐道“将王程和邓健召来。”
片刻之后,二人进来。
张静一先问邓健“准备好了吧”
邓健淡定地道“已经准备好了,请新县侯放心。”
张静一颔首点头,随即又看向王程“事情查的怎么样”
“已有了眉目。”说着,王程从袖里取出了一份密报,送到张静一面前。
张静一看过之后,便大笑道“很好,明日御审,你们分头行动,记住不要有任何漏网之鱼李如桢那边”
张静一斟酌片刻,随后道“动用教导队吧。”
二人齐声应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