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同意了,送去各部执行,这各部的给事中,也可能封驳圣旨。
天启皇帝这样闹了一通,传到了宫外头,又不知是什么人,开始传出天启皇帝的笑话,说天启皇帝胡闹,不知是不是又听了奸佞之言,居然违背祖制,迁徙灾民来京,这十之,又是害民之举,皇帝这么年龄,竟还哭了鼻子。
这不是彻头彻尾的昏君,是什么
这样的流言蜚语,也不知是谁传的,反正有鼻子有眼,说的跟真的似的,士林里还有几个读书人作诗笑话,当然多是一些隐晦的诗词,如若不然,只怕厂卫就要登门了。
自然,天启皇帝的愤怒和悲伤情绪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很快他就又开心了。
本来魏忠贤还小心翼翼,生怕这几日陛下心情不好,触怒了陛下。
可谁晓得,天启皇帝一宿未睡,既没有去骑射,也没有去击剑,而是将自己关在勤政殿里,闷头提笔写了半宿,魏忠贤犯困,又不好打扰。
等到了三更天,天启皇帝才打了个哈哈道“好啦,终于完成啦,哎呀折腾了朕半宿呢现在总算又遂了一桩心事了,魏伴伴,魏伴伴,这东西封好,明日送张家去。”
魏忠贤觉得好奇,不过天启皇帝又将写了密密麻麻,洋洋洒洒上千言的书信,已塞进信套里去了,他可不敢打开,便笑着道“陛下乏了吧,该就寝了。”
天启皇帝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哈,才道“是困了,朕就是操不完的心,闲不住的,操心劳碌的命,你记着,明日清早要送。”
魏忠贤忙是应下,心里嘀咕着,将东西收好。
天启皇帝自是去就寝不提。
张静一听闻救灾的事终于发了诏书,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多管齐下的赈济,会不会还像历史中一样,酿成流民之祸。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他特么的若不是穿越成了锦衣卫,若只是关中的农户,依着这朝廷的尿性,身在这样的世道里,他也要反。
现在这些百姓还在此忍受,没有传来民变的消息,张静一已是觉得这关中的百姓,实在是太吃苦耐劳,太善良淳朴了。
如今新县要做的,就是应对将来可能大量流民抵京之后的冲击。
所以他也忙碌了一阵子。
倒是这一日,他巡视学堂的时候,却发现有一衣衫褴褛,相貌丑陋的人来应聘。
这人生得过于丑陋,以至于张静一多看了几眼,最后忍不住上前询问“先生是来做什么的”
之所以叫他先生,只是因为他穿着长衫。
这人道“鄙人姓管,名绍宁,字幼承,刚刚到京,听闻这里招募先生,所以特来应募。”
管邵宁
张静一在心里念了念这三个字,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是了,他上一世在江苏的时候,曾在公园里见过他的纪念碑。
至于他生平的事迹,好像是此人是崇祯元年的探花,也就是说,不出意外,今年的恩科,这个叫管邵宁的人,将中会试第三名。
这个人家里很贫穷,穷到什么地步呢,他连读书,都是靠一个道士接济的。
只是这叫管邵宁的人结局很惨,在清军攻破南京之后,他因为拒不剃发降清,所以被杀,连带着被杀的,还有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妻子和儿媳妇。
“你是哪里人士”
“是南直隶人。”管邵宁道。
南直隶便是后世的江苏,那么十有就是那个管邵宁不会错了。
不过张静一还是按程序的问“你有什么学问”
管邵宁便道“学生去岁,刚刚中了举。”
举人的身份还是很吃香的,不过看他落魄的样子,一方面是他刚刚中了举人,另一方面,其实科举发展到了明末,早已成了诗书传家的世族们求取功名的工具,毕竟这些家族为了让子弟考上功名,堆砌一切的资源,而寻常家庭贫困的人,哪怕你能读书,可没有名师指导,也是枉然。
因此这个管邵宁,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家庭这么困难,居然还能中举。
当然,即便是中举,其实这时的管邵宁也不会被人重视,毕竟他几乎没有社会关系。
举人也有高下之分,若是那种世族子弟中了举人,不知多少人追捧,毕竟社会关系在,在本乡本地里,大家都会为你宣传,而管邵宁就不一样,估计也没几个人在乎。
此时,管邵宁又道“此番进京,想要参加今年的恩科只是只是”
管邵宁显得羞涩,也显得有些不自信“只是盘缠不足,至京之后前些日子粮价又涨了,原本是在宛城县做了两个月的苦力,此后有同乡荐学生来此,说是这里的学堂招募先生,还给住处,保障一日三餐。”
张静一心里苦笑,卧槽,举人混到仁兄的地步,这也算是奇葩了。
不过穷苦出身的人,大抵就是如此吧,毕竟社会关系非常浅薄,再加上也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的玩法,唯一的特长就是读书作文章。可又如何呢,京城里的举人很多,都是等着来会试的,自是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张静一对这个管邵宁倒是颇为钦佩的,至少人家没受大明多少恩泽,凭着努力,竟能在历史上成为探花,就算进入仕途,也因为没有多少社会关系,也没成为什么达官贵人,可人家至少是真的有风骨,比那些争相投降的世族进士们,不知强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