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当然大!若不是胆大,我怎会在自己年轻时就隐退江湖,甘愿在这无名岛屿上磨炼自己的武艺?若不是胆大,我怎会直接走进太平王府,去引诱那小世子加入我的隐形人?若不是胆大,我怎会以宫九为引,让身为皇帝眼目的你丢下大好前程,甘心做我这半身都要入土的家伙的走狗!”
他大笑:“但人是贪婪的!我手握着那么多东西,可是我仍然想手握更多东西!我想要破碎虚空,我想要权势滔天!人为什么只能将目光凝结在有局限的事物上?我就是想握住我能掌控的一切!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那我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叶障目用奇异的眼神望着小老头。
他那由万年冰川凝结,几乎从未变化过的脸庞,竟然有一丝讥讽的笑意爬上嘴角。在这种时刻,叶障目竟突然想起了苏少英。
苏少英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年学士。
他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他太过年轻了,所以他会贪心。他妄想同时抓住自己能掌握的所有东西,直到叶障目以应战为名给了他一耳光,他才终于醒悟:有的时候,人确实应该放手什么。
这种迷途之后的醒悟也很可爱。可爱得令叶障目偶尔会生出侧目的念头,因为这年轻人已经具备了一些特质,那是走向成功之人的特质。
它叫放手。
叶障目淡淡说:“你太贪心了。”
严胜注视着站在云端的弟弟,那一刻他想着的是什么?明明只要他回首,幸福的家庭、亲热的部下就能被他握在手心里。那他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去追随不属于自己的日轮呢?
时间太短暂了。要想把握住有限的时间,人类就必须舍弃什么。
小老头说:“我就是什么都不想放手,所以才爬上今天的位置的。”
他摊开手,脸上的笑意加深:“弦一,你且放心地去吧。你不必担心宫九与宫主他们,我会接手他们的位置。你也不必担心陆小凤了——我看中了这个年轻人,他的天赋也许比不过宫九,但他有比宫九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品性。我可不会白白供着一只养不熟的狗长大。比起宫九,陆小凤才是更合我眼缘的继承人。”
“当然,”小老头的声音悠长,“前提是陆小凤还活着。如果他活不下去了,那我就只能非常可惜地,再去江湖里选一个幸运的家伙了。”
他冲着叶障目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白云城的叶孤城,我觉得他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