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
她笑得实在难看。
满脸皱纹，沟壑纵横，皮肉翻卷，都快掉干净了，嘴里全是鲜血和老牙，整个人狰狞无比。
辜雀身影忽然一震，只觉心头莫名其妙涌出一股剧痛，不知从何而起，像是要把心脏剜去一般。
“不对！不应该啊！”
他艰难出声，额头冷汗直流，身体已然站不直了，那如龙之背脊，也终究是弯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背棺顶石，徒步半年，又闭眼两月，悟通刀道，心怀天下，境界早已应该稳固才是，怎么可能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看着前方那苍老的身影，那瘦的只剩皮骨的老妪，只觉心如刀割，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辜雀，你、你怎么了？”
黄尚眉头紧皱，不禁惊呼出声。
辜雀咬牙一笑，咧嘴道：“无妨，不过受了些伤而已，毕竟连番大战，不灭不坏之体也很难承受。”
他又为自己找到了理由，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转眼！
天空乌云弥漫，一道道雷霆轰击而下，愈发恐怖。老妪全身爆发出一道道血光，对抗着惊天动地的雷霆，无数鲜血洒落，皮崩肉碎，眼神却依旧冷漠。
她在走。
顶着雷霆，极速朝北而去，走得极为艰难，但从未停下。
黑云弥漫，然后渐渐变红，犹如泼血，苍穹威压愈发可怕。
老妪极速朝前，前方，是一道横亘大地的可怕沟壑，深邃无尽，蔓延万里，像是一道天堑，把大地斩成两段。
这赫然便是地州和黄州之间的交界，天下两大绝地之一的万里大峡谷。
隔绝天地，不在五行，是逃避苍穹之怒的绝佳之地。
血染长空，天地崩裂，虚空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苍穹之怒即将来临。这一次苍穹之怒的威力，恐怕根本无法想象，甚至连神君都无法抵挡。
辜雀咬牙，死死看着前方，到底是杀人恶魔，到底是犯下了无尽杀戮，所以才会引来如此恐怖的苍穹之怒。
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没有那种感觉，没有那种恶人将死的痛快之感，反而心头慌乱无比。
像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他死死攥着拳头，忍不住仰天大吼道：“你真的不要龙脉了！”
老妪站在峡谷之旁，回头看向辜雀，目光之中，忽然涌出如水一般的温柔。
她轻轻道：“来不及了吸吮了。”
说着话，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直接跳下了万里大峡谷。
而就在此时，天空之中，那可怕的苍穹之光也降落而下，直直追进了万里大峡谷。
那是一道无匹的光芒，辜雀确定这恐怕连神君也无法抵挡，万里大峡谷内部响起了一声可怕的巨响，一块块巨石掉落，像是砸在了辜雀的心头。
他身影剧震，不知为何，只觉心中血气翻腾，痛如刀绞，再次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黄尚紧跟而上，不禁皱眉道：“辜雀，你伤得实在太重，要不要先好好养伤？”
辜雀一把擦干嘴角鲜血，深深看了万里大峡谷一眼，咧嘴道：“不必。”
黄尚看向大峡谷，不禁冷笑道：“果然是人恶自有天收，此贼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终究遭到苍穹之怒了。”
辜雀勉强一笑，只觉心头空虚无比，竟然头晕目眩，重重坐在了虚空之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头想到，或许自己是真的累了，毕竟战斗了这么久了。
朝前看去，夕阳如血。
黑云早已散去，大地染着红光，满目皆是疮痍，一时之间，竟颇有悲凉之意。
明明目的已经达到，朱雀羽衣，大地龙脉，南方联盟，都成功了......为何自己此刻如此萧索？
意已阑珊，且饮一壶吧！
辜雀拿出酒来，也不用杯，直接仰头便喝。
只是他一仰头，便看到了南方尽头，火云密布，天空染血，像是有热浪腾空，扭曲视野。
等等！夕阳在西北方向，怎么南方却更加发红？
眉头紧皱，沉默片刻，他脸色剧变，不禁豁然站起身来，惊吼道：“遭了！火海出事了！”
话音一出，黄尚等人勃然变色，豁然回头一望。
只见南方天地的尽头，已然像是伸入了火炉，一切的一切都在燃烧。
火海，终于来了！
在这黄州最艰难的时候，最薄弱的时候，最无力抵挡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场劫难，又会给多灾多难的黄州，带来怎样的浩劫？
会有多少人陨落？会有多少英雄诞生？
滚滚历史长河之下，一切的生命，似乎都只是尘埃罢了。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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