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人这才动了一下,却还是不曾转身。
这次是宁芳笙没反应过来,皱着眉不说话。
怎么可能?萧瑾时什么人,怎么可能变成那副样子?
狱卒看懂了她的疑惑,吞吞吐吐解释“几位王爷……来过一趟。”
宁芳笙皱了皱眉,对此没说什么,只说“本官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有些事本官要单独问问萧世子。”
“是。”
狱卒走远的脚步声和宁芳笙走近牢房的脚步声一同响在萧瑾时耳边。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忍着没动没说话。
看着那认不出来的背影,宁芳笙垂了垂眼,心情有些复杂。
她想叫萧瑾时转过来看看他的狼狈样子,又觉得自己若真这么做实在不是东西。便把雪雕放下托在手中,欲让它去找萧瑾时。
却不知这雕怕冷还是嫌弃什么,在她手中怎么都不肯挪窝。
宁芳笙看着萧瑾时的背影,轻叹了口气,凉凉道“我也做回好事,在你临死之前,你有什么话,我倒肯替你传出去。”
那背影颤了一下,随即抖起来。
宁芳笙不知他怎么,“你若没话就算了。”
说罢,踢了下脚就要转身了。
里头那个人登时转过来,任破乱布条胡乱地挂在身上,脸上沾着点点血污。
“你把老子坑成这样,屁都没一句就走了?!”
萧瑾时怒不可遏,一开始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模样的羞耻心也气没了。
他到牢房门口,对那背影骂“真是天生没良心的!你没良心也就罢了,怎么还一点耐心没有?话都不说清楚!天杀的!老子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越骂越上头,萧瑾时眼睛都红了。
“怎么?”
却不想宁芳笙临时驻足,回过头来看他。
萧瑾时遥遥看着那张脸,顿时语塞。
宁芳笙等着他,却不想他啐了一口,兀自又转过身去。
既然时间都耽搁了,宁芳笙也不在乎这一刻了。踱步回去,看那背影,瞧出许多不忿和怨念来。
肩上的雪雕“咕咕”轻声叫唤,宁芳笙拍拍它脑袋,它也安静下来。
“你脸上几个血道子并几处脏灰、头发乱得跟杂草一样、身上少说有十七八道口子,再说你那不成型的衣服,总之你不想让我看见的我都见着了。我也着实没想过,你能是现在这个狼狈样子。”
轻飘飘的话音似初雪落在红梅瓣上,进了萧瑾时的耳就成了炸雷。
“你说什么?”
萧瑾时猛地转过身,气得浑身发颤,“你再说一遍?”
“嗤,”宁芳笙笑了一声,视线无情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看着他只有牙齿与先前一般,“你这不堪模样却是比你锦衣华服、桀骜不驯的模样让我瞧着顺眼多了。”
萧瑾时听这话,简直气笑了。
不过眼见着她对自己现下这副尊容并没有厌恶,他倒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丑就丑吧,她害的她不配说碍眼!
缓了口气,看宁芳笙脸上的嘲弄,他双手环胸,“你这从容模样,倒像是一点不怕我拖你下水?”
宁芳笙挑眉,“拖我下水?”
萧瑾时就像没看出她的不屑,缓缓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小尾巴在我手里。”
眉头一凝,宁芳笙望他的目光渐渐凝滞住。
“若我临死之前不甘心,将你的身份抖落出去,要让你死也陪着我你又怎么办?”萧瑾时目光紧紧攫住她,“你看起来,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
“又或者说,你心里清楚我喜欢你、在意你、舍不下你,所以知道我怎么都不会像你一样狠心害你?”
宁芳笙眼神一晃,下意识握紧了拳。
她不说话。
这反应倒在他预料之内,只是看了仍叫人难受。萧瑾时轻吁一口气,问她“若是我此次真栽了,为此死了你待如何?”
死?
听见这个字,宁芳笙下意识错了呼吸。她抬眼看萧瑾时,只见他一双光亮的眼中渗出几许悲戚,似乎这一次他也没了办法。而在此之前,宁芳笙切切实实从未预想过他会就这么死了。
不知怎地,宁芳笙一下子觉得这地方冷得令人难以接受。
烦躁的情绪在她脸上闪过,“那等你死了再说吧。”
把雪雕连同手中的炭笔、字条都扔给他,“你若有话要交代,我便替你带出去,若无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