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个干儿,这那啥么,我看靠得住,信得过。我把他们两口子笼络到罗家塔来,叫我老来有个伴儿。”
“还有我哩。我不是也陪着你吗?”我说。
“你靠不住。你天生就是当官的料,你的苦快到头咧。莫谝咧,莫谝咧,一觉睡起来啥都忘咧,活一天就高兴一天。寻那么多烦恼做甚……”
夜里谝的时间太长,早晨醒来时满窑里涌进来耀眼的阳光。我揉了揉发涩的眼,听见了秀秀在院子里脆脆的叫声:“干大吔。”
“哎——”那边窑里鲁四的回答同样干脆。
“太阳都晒到尻门上了还不起来,要不要啊哈给你穿裤子?”山里人野惯了,山里的野娘们说话都这个样儿,没大没小。但是秀秀刚结婚头一天,那种野性子还是叫人有些吃惊。
老家伙卡壳了,半天不见回应。停一会儿鲁四起来,秀秀进到窑里烧火做饭,一会儿功夫就将一桌子饭菜做好摆上饭桌。吃饭时老顽童的痞劲又上来啦,当着秀秀的面鲁四故意问那啥:“夜黑地里感觉咋像?”
小伙子脸红了,把头埋在胸前。猛然间秀秀响响的叫道:
“干大吔!”
“咋哩么”
“黑地里你到我窑里来一下。”
“干啥?”鲁四警觉起来,这野秀秀又在想法子骂他。
“我跟啊哈睡觉时你给我俩掌灯。”
老家伙的脸胀成了酱紫色,神仙也有被凡人算计的时候。活该!谁叫他老不正经?
太阳灿灿地照着。山桃花在山缝里悄悄地绽放,山里人把三九天开桃花叫做“山笑”,山笑并不是一种好现象,那是一场灾难的先兆。秀秀把昨晚睡觉时的被褥抱出来,晒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床单上一滩鲜艳的女儿红跟山崖上的山桃花交相辉映。秀秀的意图很明显:她在向阳光展示她的纯洁。鲁四把音量放到最大:“那啥,你个驴日的,你小子有艳福,看见了莫有?你的婆姨还是个黄花闺女!”
那啥空有一身蛮力,啥本事没有,光知道下死苦。年关将近,那啥必须抓紧时间多卖几担柴禾,他必须叫秀秀和干大过个好年。秀秀在罗家塔住了没有几天,便不安分起来。这天吃完早饭以后,秀秀坚持要跟那啥一同上山拾柴,怎么劝都没用,秀秀也是那种牛脾气,想干啥就一定要干到底。那啥没有办法,只得跟秀秀同行。
山神爷也知道过年。山路上积雪早已被山风打扫干净,阳洼上嫩草草吐出新绿,喜鹊喳喳地叫着,看得见山神爷那满脸的笑容。山路上,一对年轻夫妇边走边说个不停。
——啊哈哥,快过年了,你打算送我甚么东西?
——我先给你扯一身新衣服,买一双新鞋新袜子,买一条红纱巾,再买……想起甚买甚。
——我不要。
——你想要啥?
——我想要你的心。
——你还信不过我?
——信得过。你的心在你的脸上挂着,我看得见,我摸得着。
——那你想买啥?
——咱先甭想着给自己买东西,干大一辈子没儿没女,咱先叫干大过个好年。
那啥不说话了,他在认真思考该给鲁四干大买些什么。快到公社了,秀秀对那啥说:“照我说的买。买十斤肉,买几瓶酒,给干大买一双鞋、一双袜子、一頂火车头帽子,一身毛料子衣服、一身衬衣。尺码我给你说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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