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上学。三年后爸爸通过关系推荐我上了林校。毕业后就分配到这个县上。
爸爸死于胃癌。那是一九六零年,瓜菜代的生活加重了爸爸的病情。爸爸死时拉着我的手,还是告诫我那个恒古不变的家训:“娃呀,人不要太贪。”……
爸爸死后我把妈妈接到我工作的这个县上,文化革命中我被批斗时妈妈忧心地问我:“娃呀,你有没有占国家的便宜?”我说,向**保证,绝对没有!妈妈放心了。妈妈说,世事总有弄明白的时候,只要咱不做亏心事,啥都不用害怕。
我睡不住了,我现在就想插上翅膀飞回县医院,看望我病中的妈妈……谁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放出了一嗓子歌声?初时我认为那是心声,灵魂给思念配上了旋律。听确切了,耳朵不会骗人,真有人在唱。歌声悠悠,让人在不尽的思念中填充着遐想。我穿衣起床,开了门,朝着歌声响起的地方走去。
玄月初上,树跟树在窃窃私语,山与山在偷偷接吻,朦胧中一团火焰在山林中闪烁。我朝前走,看清了,一个穿红袄的女人在唱:
“我妈卖我没商量,
把我卖到梁峁上,
梁峁上来二毬多,
人家打我谁见着?”
歌声凄切,悲伤,让人心颤,让人忧伤。这里边肯定有一段催人泪下的故事,故事的源头就在这个女人身上……我不再走了,躲在树的阴影里,听那个女人在唱:
“对面面山上拔黄蒿,
我那个男人叫狼吃了。
你黑地里死哈﹙下﹚我半夜里埋,
撵﹙赶﹚天明做一双上轿的孩﹙鞋﹚。”
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个陕北女人!她那信天游调子让人听着着迷。这个女人的丈夫是谁她为什么要对她的丈夫那么仇恨?
我走过去,劝那个女人,天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有啥屈冤到公社、到法院去,有人民政府给你申冤。
那女人嘿嘿一笑,向我身上靠过来:“你看上我了,是不我嫁给你……”
一个疯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担心这个女人粘上我,让我跳到黄河里洗不清,我落荒而逃,关起门来仍然心跳。
我强迫自己重新躺进被窝,然而那歌声却驱赶不走,老在耳边徊响。她天天都这么唱吗为什么没有人管她?听说智障的人没有灵魂、没有忧愁和悲伤,真的吗?我想起了山泉边的那只老龟,它有灵魂吗?它靠什么抒发感情?为什么听不到老龟的歌声?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感情丰富。假如疯女人像老龟一样逆来顺受,她会疯么?
大山被疯女人的歌声感动了,呜呜地哭了起来,树叶和树叶磨擦着,山和山互相碰撞,泪水顺着山的脸颊哗哗地流淌,山神爷为疯女人点燃了一串爆仗,一声雷电响过,我看见了灵与魂在互相打架……
太阳一蹦一蹦地跳上了树梢,水洗过的太阳分外妖娆。我睡过了头,被那家新媳妇叫醒。窗棂上阳光在调皮地戏弄着一对鸳鸯,灶君爷忠诚地管理着这一家人的衣食起居。看样子新媳妇刚结婚不久,我怎么没有见到她的丈夫?
“你男人呢”我顺便问道。
“他在供销社工作。”新媳妇回答,脸上现出了幸福的红晕。
我不再问啥。穿衣起床,新媳妇为我端来了洗脸水,我洗了把脸,打算到村里找鲁四。
“叔吔,饭做好了,吃了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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