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理发馆剃了头,买了一斤点心一瓶西凤酒,换上只有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天黑时我们父子俩一同来到鸿儒爷家。
鸿儒爷家的老宅院内灯火通明,好像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八十五岁高龄的鸿儒爷站在堂屋外的台阶上亲自欢迎我们,好像我俩是远方归来的贵宾。大家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看得出那一桌酒宴经过了精心的准备,除过鸿儒爷和他的儿孙,酒桌上的客人只有我们父子俩。鸿儒爷拉父亲在他的身边坐下,青泉叔给每人的酒杯把酒斟满,鸿儒爷非常优雅地举杯相邀,把酒杯搭在嘴上轻泯一口,然后说,大家随量。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推心置腹的表白,相互间也很少劝酒,大家语言都不多,但是看起来非常和谐。宴席散场时鸿儒爷看似不经意地问我:那本书还在吗?我马上回答:我替您完整无损地保管着……
文化禁锢的樊笼被打开了,各种各样的文艺刊物如雨后春笋般地应运而生。文艺复兴时期出现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佳作,我就不一一表述。我只是想说,特定的历史时期会出现特定的文学作品,现今我们国家的许多文学大师正是产生于改革开放时期。那时,我也尝试着写稿,几年下来,竟然也有几十篇文章被报刊发表。公元1983年,我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整整半年时间,我处于精神半分裂状态。那次灾难断绝了我的文学之路。以后二十多年,我为生活奔波。但是,我没有忘记文学,几乎每一期“小说月报”我都会完整阅读,我仍然幻想着在文学的殿堂里,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公元1994年,一百零一岁高龄的鸿儒爷走完了他的传奇人生。当年80岁的大儿子青江和76岁的二儿子青山特意从台湾赶回家为老父亲守灵。老人入殓时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鸿儒爷的脑袋上枕着一本线装书……老人的灵轿后边排了一里路长的送葬人群,老人下葬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随着电视、手机和电脑的普及,文学创作逐渐进入荒漠时期(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可能有失偏颇)。虽然各种刊物不断出现,但是很少能读到令人精神一振的佳作,有些网络作家每天推出一万字的文章,尽是一些荒诞不经的凶杀和**。几乎没有一个作者像曹雪芹那样有“披星十載、增删五次”的决心。我上小学四年级的孙女放学后回到家里,给奶奶绘声绘色地朗诵她新学的唐诗:“床前明月光,李白睡得香”,“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壶二锅头”……。有时到书摊前转转,一套四大名著只卖三十元钱。前些日子到大雁塔游玩,北广场西边有一家“两元书店”,一本砖头厚的书籍只卖两元钱。在物价数十倍上涨的今天,惟有书贬值。电视剧越编越长,却很少有人能从头到尾看完,即使看完了也很快忘记,几乎没有一部电视剧能给人留下永久的记忆。前一个时期我把我费尽周折自费出版的一部小说送给友人,人家只是礼貌地翻翻,看得出那个“谢”字也说得勉强。我陷入深深的疑惑:文学的路在那里?该不是我一生趋之若鹜的文学已经日暮西沉?
壬辰年仲春于洛川寒窑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