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起了眼泪。
“阿姨。”孩子甜甜的叫了一声,把头贴在我的胸前。我抚摸着孩子的头,轻轻地说:“叫姐姐。”
“姐姐阿姨。”孩子稚嫩的脸上露出无邪的天真:“这花儿,好看吗?”
“好看。”我哽咽着说。
“明天,我给你再抱一大捧,给你抱一房子。”
“好。”我破涕为笑。
护士又进来了,我知道她要逐客了,我真舍不得这个孩子。可是孩子的父母很知趣,不等护士张口,便含着微笑告辞了。
对面桌子上,“联合国”的救灾物资又高了一层。我真为它们担心,时间长了,那些东西要变质的。
五
他又来了,眼睛比以前更红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杰作,那么厚厚的一叠。我真不敢相信,这种创纪录的速度能写出好文章。但是,他连我的意见也不征求。竟然张口对着我念起来。像宣读判决书那样,情绪激昂而感情充沛。我只得强迫自己竖起耳朵,听他的《天方夜谭》。
难为他用了那么多新鲜的名词。我如果真像他描写的那样,伊丽莎白女王可能要给我让位了。我很受感动。不是因为他为我写了这篇《报告文学》,而是为他的精神所感动。我觉得应当给他一点补偿,来弥补他对我的一片忠诚。我指了指那堆食品,对他说:“你吃吧,我在马路上流了一滩鲜血,换来了这一堆救灾物资。”
他笑了。他没有动那些食品,却马上要到邮局“发稿。”
“你给我拿来吧。”我伸出仅能动弹的一只手把那一叠“稿件”要了过来:“别丢人丧德了,这篇文章只配我一个人享受,别人看了,可能要编入《笑林广记》中去的。”
他脸红了。声音低低的说道:“这篇文章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命运,假如能够发表,将会在全国一举成名。那样以来,我们将一辈子享用不清。”
什么地方响雷了?耳膜怎么有些发胀?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受了侮辱。原来,这里是一个赌场,有人把我当作筹码押在这里,为的是得到更高的地位。当初,我向马路上洒血的时候,并不曾想到我要得到什么报酬。而他却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向我索取爱情的利息。我感到悲伤:生活的真实的一面原来是这样!……我听见自己说:“你走吧,我累了。”
六
医生今天会诊。主治大夫神色阴忧地告诉我,左腿粉碎性骨折,肌肉大部分坏死,伤口又有些感染,截肢的可能性很大。
这无疑又是当头一击。我并不怕自己变成残废。可怕的是,我的一生将要依附别人,想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我的内心不寒而栗……
那个男孩来了,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姐阿姨。”他把一大捧鲜花插到床头柜上的花瓶里,爬到我的耳朵边,轻轻的告诉我,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来了,要见“英雄阿姨”。还要给阿姨唱歌跳舞。
孩子们都涌进来了,那一张圆圆的小脸,很可爱。我指着那一大堆食品,叫孩子们吃。孩子们很听话,拿眼瞅着他们的老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谁也不肯先动手。
瞅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我暂时忘却了痛苦。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常常觉得只要上了对面的楼顶,便可以摘到月亮。到外婆家住些日子又觉得月亮老在树梢上挂着……这些孩子们像我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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