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个家,已经完全属于危房了,乔林毫不怀疑一场大雨,稍微带点风的大雨就能把那三间随时都会倒塌的房子吹跑。
虎子神色也很严肃,虽然那个家里要什么没什么,可破家值万贯,那三间草屋,留下他太多的记忆了。
“我知道,为了我娃,我也会小心的。”虎子拿了点泡面,又提了一热水瓶热水,他那个家里连电灯都没有,烧水很费事,从这里提过去也只是多费点力气的事情,又没多远。
一下午,乔林心里总是很担忧,这种担忧是未知的,不知是为谁,烦乱和天空中仿佛抬起手就能抓一把的厚重的黑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有时候站在院子里扬起脖子看山色,乔林甚至都觉着自己的胸腔里有一股快要爆炸的压抑。
手足无措的乔林提着铁锹跑到房背后又把干干净净的连落叶都没有的水渠掏了一遍,绕着家转了两圈,再没找到能干的活之后,稍稍放下一点提着的心。
傍晚的时候,天空完全被黑云遮蔽住了,卧牛村上空找不到一丁点天空的颜色,一团一团的黑云翻着滚着宛如咆哮的海水一样从北边往南边席卷而去,没有风,闷的厉害,天空中没有惊雷响动,仿佛在这个时刻,整个天地间容不得半点声音。
可诡异的是,南边的天空却一簇又一簇地布满了黄云,卧牛村完全被涂抹成了沙漠色,这种奇异的状况,就连村外偶尔过去的车也加快了速度,发动机轰鸣的越发颤抖,似乎也在恐惧着这天地间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乔林关了所有电器,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后面,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知道,这种暴雨前的沉闷其实并不可怕,可沉闷中酝酿的危险,却能让每一个人不寒而栗。
窗外的果树忽然刷拉拉地摇摆起来,乔林猛跳起来扑到门口一看,近在咫尺的后山,被灰蒙蒙的一道雨幕挟裹着疯狂地往面前扑来。
起风了,雨终于来了!
大门外有人噼里啪啦地跑着,听起来是几个小年轻,大声咒骂着这天气——天知道这半天他们跑山里干什么去了。
村委会的大喇叭突然嗤嗤拉拉地响了,王跃进变了音带一样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卧牛村的村民注意了,卧牛村的村民注意了,暴雨天来了,老天爷变了脸了,各家各户注意,不要到处乱跑,都在屋里头定定坐着,有啥事村里会通知,另外,注意电线……”
乔林一把关上门,把第一股斜着拍过来的大雨挡在门外,心跳的厉害,到现在他还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