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让人以为时间停止了运转,只剩下苍茫的空间。
空空的白白的,毫无温度的空间。
自动门打开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虚脱的扶着沙发背,看着前方。
姑姑首当其冲,询问先出来的主刀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和蔼的与她交谈,指柔听着,模模糊糊的声音里隐约得知情况还算好,手臂骨折,腿部大面积擦伤,但并无大碍。
望着由里缓缓推出的救护担架床,突然,她一阵心悸,平日里冷漠可恶的人静静平躺,面容安详,额部包了一圈又一圈白白的纱布,腿和手臂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已打上石膏,即使是这样!即使是这样!他还抱着那束鲜花,死也不放!
雪白的床单,与火红的玫瑰,形成鲜艳强烈的对比,绞成两种犯冲的颜色!
她看了只觉得触目惊心,屏住呼吸!
医生说,送进医院时,他在昏迷中一直捧着那束花,几个人一齐扳他的手,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扳不开。
最后用手术剪,剪开他的衣服,才能动手术,由于他抱着花不放,手术过程中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大的困难。
他被推往骨科病房。
她在后面,脚步踉跄,毫无意识的跟着前面的人走。
到转弯处,电梯门开了,仓惶地一头栽进去,言小英赶紧扶住了她,忙不迭地安慰着:“向小姐,你别担心,李总不会有事的……医生都说没事。”
是啊,医生都说没事,她又担心什么?
指柔不由的苦笑。
姑姑已经先到了病房,两眼水雾蒙蒙,她可能一直想哭,却一直隐忍着,虽然听医生说他没事,虽然过不久痊愈后他就会好好的,可是她心里万分难受,指柔从她眼里的泪花不难看出,她痛苦地强忍着痛苦。
这些年,姑侄俩相依为命,却聚少离多。逢年过节,都不能聚在一起高兴,别人团圆,他们天各一方悲凉的望着天。
李氏被夺,对他们来说,就像古代君王面对大敌侵占的国土,一天不拿回来,一天就不安心,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她知道他好难,好难……
“他为什么要去买鲜花?”姑姑冲着指柔声音变调的责问,“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指柔闷声不吭,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有罪的。
言小英毕竟是外人,见室内两人有冲突,识趣地先行离去。
“现在你上去,把花取下来……”姑姑让她去扳开他的手指,指柔努了力,甚至连掐都使上了,却没法扳开。他抱得紧紧的,仿佛不是抱,而是融入骨骼里生命里。
他很少给她买玫瑰,第一次买给她,还是中秋节。
圆圆的明月,荧白的月光温柔如水倾泄在人间,她去参加钢琴考级,在外地逗留了几天,下了飞机,就见机场外有一大堆玫瑰会走路一样,徐徐向她走来。
看不见人,只有大朵大朵盛开的玫瑰,她站在那儿,正疑惑的望着那些会动的玫瑰,渐走渐近,突然玫瑰上升,他蹲着的身子突然蹿起,露出英俊的笑脸:“中秋快乐……”
她惊喜地看着他,他笑着说:“来,让我抱抱……”
把玫瑰送到她手上的同时,修长的双臂缠在她腰侧,依偎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同时长长的拥抱她,而她双手捧着玫瑰,甜蜜地含笑……
现在他昏迷不醒,却还抱着这束花不撒手,是的,她不懂!他抱着的不是花,而是满束爱意。
精致的彩色鲜花纸弄得皱皱的,美丽的花朵经过摔伤蹂躏,已经残破不堪,他却当宝贝似的攥在手心里。紧紧的,紧紧的。
多少次使劲也扳不开他的手,指柔让人找了一把大大的剪刀来,齐枝剪断,小声跟他说:“枝断了……花落了……一切都散了,请你放手吧……”
麻醉当中昏迷的他,眼角划过一滴泪,无声而悲凉。
他的手心还紧握着几片花瓣,大红的玫瑰,碎在掌心。握得越紧,碎得越快。伤有多深,爱就有多真。
唉,其实现在指柔是想帮助李明远的,至于原不原谅,那是另一回事,女主也在挣扎,毕竟在别人家里,被别人呵护了二十多年。现在这个时候,她自己也怕,不是亲生的,她可能已经猜到什么,因为没有血缘关系,面容至少不像对不对?李明远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