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我房间,我正在看书。
母亲:“儿子啊,下学期你的书学费还没有准备够,明天逢跃进(我们家一个最近的一个场镇,有山路八里路),你跟你外婆去卖下凉粉。”我呆呆地看着书,半天也没开腔。那二年,跟本不许做生意,再有,我怕丑。我认为这事很丢人。没有面子。母亲看我这个样子难过极了,外婆:
“外孙,你怕丑,你跟我去背背篼嘛!”
我想想父母,大哥刚大学毕业,后面四个读书的,也确实辛苦,我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跃进这天逢场,我和外婆挤进了人声鼎沸的人潮里,外婆对我说:
“我们穿过这条街,到对门那个山上去!”
我一手拉着外婆一手在刨开人群,我们在一片竹林地下停下了,这竹林旁边有一条路,人来人往的。我们看了看没有市场管理会的人在这里,外婆便把凉粉放在一块石头上,我看着外婆把凉粉切成小块小块的,又一块一块把凉粉架在一个小碗里。
外婆嘴里没有牙齿,但她还是小声喊过路人吃,她吐词还是很清楚,我尴尬的站在一旁,反应迟钝地也在监视着市管会的人。
太阳像一个大火盆,毒辣辣的,把老百姓的一件件破布衣裳烤得发臭。在我外婆一块笑脸的感召下,一些不太讲究的真的有老有少的老百姓慢慢地围了一团,我见外婆有条不乱的,没有牙齿的嘴在不停地召唤着客人,嘴也在鳖着笑。。。。。。。
没有多久,我们的一背凉粉就卖完了,外婆从围腰里摸出一大把票子,让我清点,我看着壹分的、两分的、五分、一角,五角的很少,一元的基本上没有。记得那时一碗凉粉是两角钱一碗,等我清点完时,见有六块多,真发了。一定要知道那时的一个劳动日是八分至五角(也就是工价),我记得我们队的一个劳动日是四角。我在生产队干一天也就是两角钱,我心里清楚,这是我外婆的功劳,我让外婆把钱拿着,我们没敢在街上转转就回家了。
我没有笑,只觉得苦涩。。。。。。
第二场,我们也去了,卖的钱更多,卖了八块三毛钱,因那些吃了我们凉粉的人,都知道味道好极了,其实,就是坛子里海椒加了酸盐水。
第三场,我和外婆兴高采烈,神采奕奕,满面春风的又来到了这发财的竹林地,外婆嫌原来那块石板太小了,又叫我在山梁上去寻了一块大的石板,快中午了,外婆把摊子摆开,笑脸迎着客。我胆子也大了很多,也开始招呼客人当起了账房先生,人也越聚越多,我昨晚上梦做得好,梦见钱从天上漂下来。我正想着,两个人拨开人群:
“他妈的,你们狗日的也太大胆了嘛,敢跑到这里来了!”
大家见是市管会,一些顾客放下碗就散了,外婆陪着笑脸:
“老哥,我们下次不来了。。。。。。”
两个市场管理会的,一个像黑包公:
“你少来这套!牛娃!给她砸了!”
这个叫牛娃的,一脚踢翻背篼上的簸箕,碗和香料摔了一地,外婆死死的抓住背篼,牛娃又是一脚,外婆倒下去了,我瞪着牛娃,牛娃看到我在恨他:
“你跟老子恨,老子一拳打死你!”
我早就听说市管会里面有打手,我敌视这个叫牛娃的,牛娃真的对着我的面部就是一拳,我倒在了地上,鼻血长空。
外婆这时也爬了起来,她脱下鞋子,打在牛娃身上,这时又来了几个市场管理会的人,他们拉住外婆:
“再闹!再闹!再闹就把那个小娃儿关起!”
几个市管会的一起,他们把凉粉倒在地上,用石板砸在凉粉上,凉粉四处纷飞。
有一个年轻点市管会人员,一脚把空背篼踢下山坡。
外婆挣脱他们的手,抱着我,擦着我满身的血,我怒恨地着牛娃:
“我**你妈去!”
一个市管会的拉住再要给我补上一拳的牛娃,喝住我:
“你嘴欠,只有打死你!”
外婆:
“外孙,别理他们这些畜生。。。。。。”
我流着泪,看着伤心的外婆,我忍下了。。。。。。
回家后,母亲见我肿着的脸,骂道:
“那些龟儿子不是他妈个人养的!”
后来,我的书学费是父亲卖竹子凑够的。
忘记吧,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又坐在了明亮教室里。但这一年还忐忑不安的,心事重重,市管会牛娃的拳头总在我眼前晃荡,我的成绩也直线下滑,国元问我,你是怎么了,我只是无言地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