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够她听到车厢内欢愉爽朗的笑声和亲密无间的谈话声。
“呵呵呵呵……快别,快别做了,我肚子都笑疼了,你若是把这扮鬼脸的劲儿用在朝堂上,我该烧高香了……”
“我还会更多,等到了京城再表演给你看。”
“回京了可没这般自由,你得注意形象。”
“无妨,就我们两个,不让旁人看见!”
“多大的人了?不许再像个孩子似的在母妃这儿闹腾,省得遭了人笑话。”
“我就是小孩子!一辈子都是!”
“小孩子会拿姑娘家的兜肚?”
“说了是送多公公的,母妃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
车厢内欢声笑语,庄姨娘的目光却渐渐冷凝,她望着那华丽的雕花门板,恨不得用指甲在上面抠出一道道裂缝来,但这种情绪只在心里遛了个弯,庄姨娘便很好地将其掩埋了起来。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奴婢是梅小主的乳母,梅小主晕车,吐得太厉害,奴婢斗胆,肯请娘娘派一名太医替小主诊治一番。”
车内的笑声戛然而止,须臾,窗帘被一只葱白纤手拉开,庄姨娘就看见水玲珑白皙无瑕的脸探了出来,韶华易逝,容颜易老,水玲珑却随着岁月的沉积变得越来越美丽了。她的五官完全长开,褪去少女时的青涩,眉梢眼角在不经意间散发着惹人沉醉的妩媚风情,而最令庄姨娘错不开视线的是水玲珑眉宇间浓浓的幸福意味。
她为什么会感到幸福?她不是与丈夫和孩子生离了吗?她不是抚养着敌人的儿子吗?这些幸福感又从何而来?庄姨娘愣怔出神之际,水玲珑严厉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感受到对方心底的戾气,水玲珑眉心微微一蹙,沉声道:“小主病了多久?”
庄姨娘刹那间回神,脸色是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苍白,她忙福低了身子,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话,前两天只是晕,从昨儿夜里开始吐,今天还没好。”
微风吹,帘幕起,荀奕躺在水玲珑腿上,迷恋地看着水玲珑的画面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跃入了庄姨娘的眼帘,庄姨娘心底一酸,却听得水玲珑冷声道:“你们怎么服侍小主的?她病了两天居然不禀报!”
庄姨娘忙低下头,“诚惶诚恐”道:“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娘恕罪!”
水玲珑猛地放下了帘幕。不多时,柳绿从另一边绕到庄姨娘跟前,淡淡道:“走吧,随我去请太医。”
庄姨娘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柳绿后头,走了没几步,柳绿便屈膝福身,她下意识地跟着行礼,只见一道暗影擦肩而过,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暗影看去,却是诸葛钰走向水玲珑的马车。王爷,太妃,这两人怕是余情未了吧!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浑身都难受起来,她抓住柳绿的袖子,颤声道:“那个……我……我有些不舒服,先回马车里歇息一下,你……你……去请太医吧。”
柳绿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眉头一皱,“神经兮兮的,有毛病!”
庄姨娘飞快地奔回了自己的马车,魔怔了似的找出一条毛巾,开始擦拭自己的脸和手,好像自己很脏很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一般。她又脱了上衣,努力擦着自己的锁骨和胸前,擦得顶端生生发痛,她一边流泪一边忍痛加大力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舒缓某种情绪。
“姨娘!”朵儿刚如厕归来,就看见自己娘亲又犯病了,她急急忙忙地抓住她的双手,用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台词,颤声安慰道,“姨娘,姨娘你洗过澡了,很干净的!”
庄姨娘怔然,愣愣地看向朵儿,“我……洗过了?”
朵儿目光微微一凝,含笑说道:“是的啊,你洗过了呢,我帮你洗的呀,你全身都特干净!你睡着了,所以不记得了!”
庄姨娘如释重负,一把丢掉了手里的毛巾,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红肿,尤其顶端火辣辣地痛,她不假思索地扇了朵儿一耳光,并疾言厉色道:“你这没轻没重的东西!给我搓澡不会轻点儿吗?”
庄姨娘整理好衣衫,又骂了朵儿几句,突然眸光一暗,冷笑着道:“女儿啊,你想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想的话,就按照姨娘说的做。”说着,朝朵儿勾了勾手指,朵儿附耳倾听,待庄姨娘讲完,朵儿脸色大变,“这……这……不大好吧,姨娘,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