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远远传来三更天的梆声。
——咚——咚咚
“三更了呀。”王牢头打了个哈欠,伸手捏了捏脖子,熬夜果然难受。回头看了看边上站着的几个小衙役,一个个已经眼睛快要搭上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声大吼,几个快睡着的小衙役惊着般都醒了过来,立时站得笔直,面容一个比一个严肃,只是眼睛十分无神。
“这还差不多。”
王牢头又四下看了看,确定那铁门依旧锁得好好的,再接再厉又瞪了瞪那些小衙役,最后扭了扭脖子,舒服地坐上铁门正前头的木椅,放心地闭了眼睛——他先眯会儿,还有两更就天亮了。反正外头还有柳大人从青州带来的护卫一同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夜越来越深。
一阵凉风从街口吹过,青州衙门口圆滚滚的灯笼慢悠悠晃了起来。一摇一摆地倒像挂在枝头的大葫芦。灯罩里的火苗也随着摇摆左右晃荡,照得前头的路面还有那两只大石狮子忽明忽暗。
——咚——咚咚
更夫正巧来到了衙门前头的路,边走边裹了裹衣服,这春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忽然,眼前一闪,他好像看到前头跑过去了个人影。
刚有个人?
伸手揉了揉眼睛,空荡荡的街道哪有半个人影。
难不成我眼花了?
更夫兀自咕哝了几声,而后敲着手中更锣渐渐走远了。
衙门口再次安静了下来,从一座狮子像后头悄悄探出了个脑袋,那人四下逡巡了几眼,毫不犹豫跃上了屋顶,一路弯着腰走向了衙门左侧,正是牢房的方向。然而,此人仅仅前进了不到十丈距离就停了下来,半匍匐在屋顶不再动弹。
——有暗卫。
几番思量,只得放弃,匿入夜色中。
府衙后院的一处二层小楼。
“大人,刚才有可疑人物出现在府衙屋顶,我等按您吩咐按兵不动,那人便离开了。”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这般深夜,柳木白也并未歇息,而是站在桌旁一笔一划写着一封信件。
信封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写着四个字——瑞安亲启。
好一会儿,收笔完工,他将信塞入信封,默不作声看了看,放到了一边。而后弯身从桌子下面取出了一本手札模样的东西,翻开,里头已经记了几张纸。略一踌躇,柳木白再次提笔。
……
九月初三,青州。
领石曼生于牢中见梅子倾,解其无名剧毒,共耗半个时辰。
……
她喜食苋菜。
……
与她九曲桥边聊及梅子倾,对此人并无印象。
……
顿了顿,柳木白将今日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包括他与她在九曲桥的对话简要。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是。
微凝着眉头,柳木白写着写着停了下来,看着最后那个“是”字,他眼神有些发怔,而后猛地放下了笔,似乎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
罢了,今日就到此处吧。
阖上手札,放回原处,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