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听,立即火冒三丈。他转身回了养心殿,对跪在面前的闽浙总督范时崇质问道:“你刚刚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范时崇当即吓得有些瑟瑟发抖,他抬眼余光扫了一下右侧站立的十四贝子,心想:贝子爷,一会儿若是万岁爷发怒,您可要帮老夫求求情啊!
也怪不得康熙这么生气,范时崇如此害怕。
这批打算进贡给康熙的寿山石器,件件珍品,都是精挑细选的宝贝。
而范时崇深知当今万岁爷爱极了寿山石器、平时更是喜欢用寿山田黄石篆刻印玺,所以,护送部队临行的前几天,范时崇每天不下三次的叮嘱:“一定要稳当!一定要稳当!”可就是如此千叮万嘱,那些废物仍是不争气的在过了天津、即将抵京的时候出了岔子。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现在,百余件寿山石器无一幸免被人劫走,责任之重大简直难以想象,只看康熙的紫猪肝脸色就可以预料到,他这闽浙总督的头衔怕是很难保得住了!
见万岁爷龙颜大怒,养心殿内的太监女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康熙双眼直逼范时崇低垂的脑袋,雍正面无表情的寻思着一会儿该怎么拍马屁,十四皱着眉头等待下文、打算见机行事,而倒霉的范时崇则正在努力的组织语言,以求能用最朴实、可怜的请罪段子来博得万岁爷的原谅。
康熙拿起身边的茶杯喝了口水,谁知,竟不小心呛得直咳嗽,真是没面子!他将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屋子人全都跪下,惊恐的劝道:“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
雍正看准了时机,不顾礼数,两步走到康熙身边,一手捋着他的胸脯,另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对康熙说道:“皇阿玛千万不要伤心,毛奇龄虽是旷世奇才,可他一直也未真心效忠于朝廷,自十八年举荐博学鸿儒科,他只任明史纂修官短短六年,就托病辞官。那时,儿子才多大?不过七岁而已,就已经对他印象颇深了。尽管这些年著作的《古今通韵》、《四书改错》倒是为大清贡献不小,可说到底,他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皇阿玛的爱才之心么?”
康熙满意的看了雍正一眼,雍正继续说:“毛奇龄今年九十一岁,实属喜丧了!儿子说句话,皇阿玛可别责怪,说到底,他也不是个真正有福的人,不然,若是他来参加今年宫里的千叟宴,沾沾皇阿玛的天子灵气,儿子断言,他活到一百岁也不成问题!”
有雍正这样的儿子,康熙能不满意么?他哪里是为什么毛奇龄的死而伤怀,虽然毛奇龄死了也不是小事,可跟那一百多件寿山石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康熙想起来又要上火!
可是,若是被人传出去,说“万岁爷为了几块破石头气得直咳嗽”——那还怎么树立威信?
以讹传讹,谁都怕!
尤其是坐在最高统治地位,被万人瞩目的九五之尊,更是对那些不切合实际的流言蜚语深恶痛绝。
如今,雍正不动声色的将康熙的愤慨转化成了悲悯,原因由宝物换成了学者,这对康熙来说,绝对起到了正面宣传的效果。过几天,大街小巷的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一定是“万岁爷爱才、不爱财,失了名贵的寿山石器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一听到著名学者毛奇龄去世了,立马咳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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