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做了个后续专题。
让冷子虞觉得稍稍有些别扭的是,鬼女现在当她是知音,一有风吹草动就打电话给她,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有的事还真让冷子虞给说中了,骚扰鬼女的男性多多,鬼女有的还收到床上。冷子虞开始听鬼女讲一些事,还有些耐性,往后就越来越不耐烦了,一看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是鬼女的电话,索性不接。
可不能不说的是,鬼女张扬个性的精神带给了冷子虞最大的收益,她觉得不怎么怕简锋拿过去威胁她了。
是以,简锋再次打电话相约,她痛快地答应在他办公室见面,想,你不就是抓住我怕提跟过你那事吗?现在我还不怕了呢。我告诉你我不怕了,看你还能骚扰我不能。
她有意拿着鬼女写的小说见简锋。
让冷子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简锋正在看登有她写鬼女那篇人物专访的杂志,杂志封面就是鬼女瘦巴啦叽并不性感却酷酷的形象。简锋手端着大32开杂志,慢慢往下撤,露出了两只鹰眼,手就不动了,定定地看着她。
这一看,让本有信心的冷子虞不免有些发毛。她尽量克制着恐惧的心理,尽量不眨巴眼睛,和他对视着。
好久好久。
简锋才开口:“你们的杂志我是订阅,每期都看,尤其是你写的文章。这一篇你写鬼女的,我看了不下几十遍,都快背下来了。”
冷子虞在脑海里快速地反应着,想怎么回答他才更合适。她说:“反响是很大。我还把她的书带来送给你。社会真是开放了,女作家敢写这样的东西,还在书的扉页上写着‘把我的隐私献给你’,分明小说里面全都是她个人的经历。”
“你在文章里写道,鬼女的书价值可能不在文学方面,而在考验社会宽容度方面。我背的一字没错吧?这倒是你的亲身体验。不过,”简锋神秘地一笑,“我告诉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明白我的话吗?”
当然明白。
这分明评价冷子虞的:鬼女不在乎的东西,你却在乎,尽管你写得有理有据,慷慨激昂,可骨子里你做不到鬼女那样。别说做不到,你连想都得拿出十二分的勇气。
冷子虞故作镇定地,用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他自言自语般:“我看好了一栋别墅,一面朝山,一面临水,这样的房子给张秀兰住可惜了。”他站起身,踱到她的面前,继续轻声说下去,“这样的房子你来当女主人最合适。”
冷子虞“霍”地站起身,正色道:“简锋,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会再跟你的。天下的女人多得是,爱钱的年轻漂亮的也不少,你何必苦苦相逼呢?不就是区区一桩隐私吗?”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不就是区区一桩隐私吗?可你别忘了,你的丈夫是怎么死的!我刚刚找到他的母亲,从她的口中挖出你的事,可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呀!人们宽容的是别人的隐私,可不能宽容的是身边亲人的隐私,你丈夫的间接死因是你的另一桩隐私。只要我还惦记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掉。我爱的是你,别的年轻漂亮女人和我没有关系。冷子虞,鬼女是以自己为创作素材,类似她这样的女作家也一定会拿别人当素材。我还是那句话,哪天我不耐烦了,就找人写写你,我看鬼女这个女作家文笔就不错,保准能哄动一时。更何况,鬼女是什么长相,什么身份?你是什么长相,什么身份?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长相,‘十大杰出青年’的身份。”
冷子虞眼泪“哗哗”涌出,抽泣着说:“你找人写吧,最后一条人命就是我的!”
严初霜的红枣、枸杞、白菊花合在一起泡的茶天天不断,为了怕别人发现他做的这件事,早上他早早就到单位,将泡上茶的杯子人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冷子虞的桌子上。有时他上午出去采访,早上可以不到单位报到,他却来单位,把茶泡好了再走。
喝着严初霜的茶,冷子虞心乱如麻。
她觉得这个大男孩可能对她动了真心,可她不愿意把这么一个刚刚步入社会,心地纯真的人扯进自己生活一丝一毫。她根本就考虑不起爱不爱他这回事,只是不想让他爱她,不想让他再为她做同事情谊以外的事。
每一个和她关系亲密的亲人都因她而逝,父亲、母亲和前夫,她就好比迷信说的那种命硬的女人,克死了一个又一个。那些人的死比起她自己所受的一切不公的,不够人性化的遭际来讲,更让她心痛。
冷子虞,冷子虞,虞美人第二个版本的故事好像真的要在她的身上遭遇荒唐篡改:生命有着不可抗拒的毒素,毒死的全是生活在一起,无心伤害反要备加爱护的亲人。
谁越爱她,她的生命就越有毒性。
除非,冷子虞这株虞美人花自行凋零,从此不谈爱情,不入婚姻,就像张爱玲提前生命一步走出生命一样,提前爱情一步走出爱情。
她决定找严初霜谈谈。